阮邛笑道:“自然是资质好,悟性高,修为恐怖。
要不然天上那几尊大人物,岂会舍得脸皮一起对付齐静春?”
老人摇摇头,“假设陈平安真是齐静春选中的人,那么外边,就是有人以陈平安作为一招绝妙手,表面上闲置了整整十年,其实暗中小心经营,甚至这期间连我也被利用了。
妙就妙在,那人在棋盘之外下棋,行棋离手,那颗棋子落子生根之后,人到底不是死板的棋子,会逐渐自己生出气来,于是会越来越不像棋子,杀招就越来越隐蔽。
更何况,这枚棋子旁边,还有一枚看似力气极大的关键手棋子,正是那大骊皇帝寄托整个宋氏希望所在的宋集薪,帮忙吸引各路视线,最终营造出灯下黑的大好局面。”
阮邛脸色沉重,问道:“齐静春号称是有望立教称祖的人,虽然是有人故意以此捧杀齐静春,但肯定不全是胡说圣首徒,我觉得你的道行,一样不止于此,对吧?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极少走出小镇的杨老头,在走上石拱桥后,身形愈发伛偻驼背,神色肃穆,一言不发。
来回两趟走过石桥,皆云淡风轻,老人走下石桥后,走向小镇,脸色悲苦,心中默念道:“难道当真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就连奉运而生的马苦玄,也没有见到你的资格?
哪怕他只是成为你的同道中人,不是主人,也不行?”
“你到底要找到什么样的人,才愿意点一下头?
不说之前那五千年沉积岁月,光是骊珠洞天的存在,就已经足足三千年了,三千年了啊!
这么长的时间当中,出现了多少日后在东宝瓶洲光彩夺目的英雄豪杰?
若是有你帮助,他们岂会没有可能更上数层楼?
十一十二楼之上,哪怕只加两层楼,那是什么境界了?”
石桥无声。
桥底所悬铁剑,纹丝不动。
老人轻轻呼出一口气,自嘲道:“好一个运去英雄不自由。
罢了罢了,既然如此,那你就自生自灭吧,也省得我担心福祸相依,因为你而坏了我们仅剩的那点香火。
如此一来,也是好事,小赌怡情,不用担心满盘皆输。”
陈平安背着不大不小的背篓,从小山岭返回,路上发现那座庙竟然不见了,少年茫然四顾,确定自己没有记错位置,那座供人休憩的小庙,的的确确就像是被人搬石头一样搬走了。
只不过如今陈平安已经见怪不怪了,习惯就好。
陈平安来到铁匠铺子,先去了趟那栋自己之前堆放家当的黄泥屋,拿上该拿上的,留下该留下的,这才出门找到了红棉袄小姑娘李宝瓶。
李宝瓶站在他面前,高高抬起小脑袋,满脸雀跃。
小姑娘早就身上满满当当挂着乱七武兼备。”
陈平安乐了,“对啊,那是你们读书人,我又不是。”
小姑娘愣了愣,一下子沉默起来。
好像这个真相让她很灰心丧气。
崔瀺在小镇酒肆买了一壶上好的烧酒,慢悠悠晃向二郎巷。
到了那栋袁家祖宅,崔瀺开锁的时候,动作停顿了一下,最后仍是笑着一推而开。
他快步走入,关上门后,走到水池边,看着那位站在正堂匾额下的男子,虚无缥缈,流光溢彩,崔瀺坐在池边的椅子上,打开酒壶,闻了闻,这才转头笑道:“哪怕只剩下一缕残余魂魄,可是不请自来,擅闯私宅,终非君子所为啊,齐静春,齐师弟,对不对啊?”
那人转过身,面容依稀可见,正是气度风雅的学塾教书先生齐静春,也是以一己之力抗衡天道的山崖书院山主。
齐静春微笑道:“那天你和崔明皇,明面上是演戏给吴鸢看,其实是给我看,累不累?”
崔瀺搬了张椅子坐下,笑眯眯道:“哦?
那你看出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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