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部卫生员是个二期士官,姓马,三十来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在连里干了七八年后勤和简单医护,平时主要负责发发感冒药、处理擦伤扭伤、给新兵量体温,人称马师傅。
马师傅被一个新兵拽着手腕连拖带拽跑过来的时候,围在吴汉峰身边的一圈人自动让开一个缺口。
马师傅蹲下来,翻了翻吴汉峰的眼皮,摸了摸颈动脉,又听了听心跳。
“马师傅,怎么样?”
马师傅推了推眼镜,表情凝重:“呼吸浅快,心率偏快,血压偏低,意识丧失。
像是过度通气引起的暂时性休克,但也不排除是心源性晕厥或者脑供血不足——连长,这种情况我处理不了,得马上送卫生队。”
陈志远蹭地站起来,掏出手机,手指翻得飞快。
拨号声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喂?
汽车连吗?
我是新兵一连连长陈志远!
紧急情况,有个新兵在训练中晕倒了,需要立刻送卫生队!
对,现在!
马上!
操场北侧跑道!
给我派一辆越野车过来,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陈志远又蹲回吴汉峰身边,一只手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不断地搓着他的虎口。
“老吴,你他妈给我撑住。
你要是敢出事,老子把你的第四次入伍档案直接烧了,让你这辈子都当不了兵。
你听见没有!”
周海波也蹲在旁边,再无之前的淡定:“老吴,你醒醒,你别吓我们。
刚才踹你是我不对,我不该说你演技差,你演技很好的,非常好。
等你醒了,你让我干嘛都行,我给你打洗脚水!
打一个礼拜!
不,打一个月!”
就在这时,趴在地上的吴汉峰忽然动了动嘴唇。
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
他要醒了?
吴汉峰嘴唇翕动着,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像是在说梦话。
钱坤离吴汉峰的脑袋最近,耳朵几乎贴到了他嘴边。
他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面部表情。
赵一航急道:“峰哥说什么了?”
钱坤抬起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脸上。
他抿了抿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转述道:
“他说——‘太奶,您别走,我马上就到了,您那碗汤给我留着,别让二大爷喝完了——那个老东西,小时候老抢我鸡腿。
’”
跑道边上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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