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坐着一个紫衣玉冠的身影,听见脚步声,他也缓缓朝萧决望来。
此人有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瞳仁半藏,眉头压着一股说不出的郁气,纵然容色俊美,身姿出众,却给人阴冷鬼祟之感。
若仔细打量,还能发现他面容苍白,唇上几无血色。
正是昨夜被萧决一棍子打翻下马的郁修。
萧决心头一跳,面上却四平八稳,先向琅琊王见了礼。
“定谋来了?”
琅琊王坐在案前,正捧着一碗鱼羹搅动,盯着他全了礼,才笑道:
“今日这鱼羹做得不错,你也坐下来一起尝尝吧。”
仍是一如往常的语气。
然而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的郁修,都让这燕堂里充斥着隐而不发的肃杀之气。
萧决心念微动,道:
“怪我来得不巧,殿下父子难得叙话,被我搅扰,还要赚殿下一顿朝食,要是让太翁知道,又免不得挨骂了……不如我在门外候着,待殿下与世子用过膳再来?”
内室寂静,只有琅琊王手中羹勺与碗壁相碰的响动。
片刻,他道:“你小子今日倒是守礼。”
郁修斜睨着立在堂上的身影。
今日他褪下了那身武官礼服,换了身利落黑衣,锋利发梢下左耳藏着一枚黄金耳珰,和颈间那串狼牙项链一样,带着雍凉之地的悍烈风气。
腹部的棍伤隐隐作痛。
郁修抚着伤口,眼底有阴郁笑意。
凭他昨夜如何一身悍劲,所向披靡,今朝到了这府邸,到了他父亲面前,不还是要弯下脊背,像条狗一样俯首称臣吗?
萧决神态自若:“不敢不守礼,实在是昨夜犯了一桩大罪,恐惹殿下震怒。”
郁修目光微凝。
他想说什么?
“哦?”琅琊王夹起碟中酱菜,“什么大罪?”
萧决朝郁修淡淡扫去一眼。
这一眼,令郁修心脏猛然悬起。
昨夜长街上的骚动,父亲已经知晓,但耿县尉将他的身份瞒了下来,只当做寻常贼匪作乱报了上去。
萧定谋要向他父亲坦白吗?
他敢拆穿他吗!
萧决心底冷笑一声,移开视线,继续道:
“殿下治下,一兵一卒皆应遵从殿下调遣,不得私自调用,昨夜末将擅领五十兵卒救人,有违法度,此乃大罪,不过——”
琅琊王目光幽深地审视着他。
“不过事出有因,归根结底,倒与殿下有关。”
郁修落在案上的手指微微拢起。
他眸色森冷,紧盯着萧决的口型。
一室凝肃中,萧决抬起头,好似没觉察到这一触即发的气氛,反而极自如地笑了笑。
这一笑,勾出漆目里的少年春心,炽烈如晴阳高照。
“谁让殿下赐了我一个万里挑一的未婚妻?
昨夜傩戏盛会,惊鸿一瞥,我一听说那个美人就是殿下赐我的谢二女公子,什么法纪,哪儿还记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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