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过头来看着她。
琴房的灯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把那些细小的浮尘照成一条正在缓慢移动的光带,他看着她坐在椅子上的姿态,她靠着椅背微微歪着头看着他,嘴角有一道安静的弧度。
他开口的时候尾音比平时稍微扬了一点:“因为立春那天,你在阳台上写'立春'两个字。
“
“因为你从立春之后开始写它。
“她站起来,走到他旁边的琴凳上坐下来。
琴凳的宽度刚好够两个人并肩坐着,她伸手把谱架上那页谱纸拿下来看了看末尾那道终止线的位置,然后把它递还给他,“这首曲子等春天真正来了的时候,再弹一次。
我坐在院子里听。
“
“好。
“他把谱纸接过去,折好收进了他那本常用的本子里,“等春天真正来了,在老宅院子里那棵不知道名字的树底下弹。
“
窗外冬末的风正在把最后一点残余的寒意从树梢和墙根之间吹走。
沈千千看着他把那页谱纸收进本子里的动作,那些被反复练习过的音符正在变成他指尖记忆的一部分。
她站起来走出了琴房,回到厨房继续把晚饭做完。
锅里的汤还在持续地微滚着,灶台上的青菜被水冲过之后还带着细密的水珠。
她把火调大了一些,锅里的汤开始重新翻起密集的泡,水汽升腾起来的时候在灯光里形成一团持续的白雾。
窗外的天色正在从浅灰沉进深蓝,路灯还没有完全亮起来,城市陷进了一天之中最安静的那个过渡段里。
她听到琴房方向传来琴凳被轻轻推回琴底的声音,然后是穿过走廊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厨房门口停住了,她正背对着门口往锅里加盐。
他没有说话,站在门口看着她在灶台前面弯腰调整火候的姿态,灯影和蒸汽把她包裹在一个持续的弧度里,她的侧脸在他的视线里显得线条清晰而柔和。
她偏过头来看他:“去摆碗筷,马上好了。
“
他转身走进厨房拿了两只碗和两双筷子,在餐桌前坐下来把碗筷摆好。
窗外的最后一缕暮色正在沉入地平线下,她端着汤锅走过来的时候,锅底的余热在灯光下形成一层薄薄的、正在缓慢蒸腾的白汽,像一枚正在被自己发出的热量慢慢融化的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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