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头,那个收过他纯阳血的守门鬼,正抖着铁链要走。
“官差大哥留步!”周恒扯着嗓子喊。
守门鬼回头,铜铃大的眼一扫,先落在他高举的乌木牌上,再落到他脸上,认出来了。
“持牌的小娃娃?”守门鬼嗓子像破锣,“你不要命了,头遍鸡都叫了,还赖在里头!”
“这就走!”周恒举着牌冲上桥,“桥要散了,搭把手!”
守门鬼骂了句什么,手里铁链“唰”地甩出,在那已经发虚的桥身上狠狠一抽。
“嗤啦”一声,将散未散的青石桥,叫这一链子抽得又凝住了。
“持牌客有持牌客的规矩,进了市,就得活着送出去,不然往后谁还敢来做买卖!”
守门鬼铁链往滩涂方向一指,“顺着青光跑,别回头!
等那牌光灭净、市散干净,你还出不去,就只能留下了!”
“谢了官差大哥!”
周恒拽着苏晚,从那座半透明的桥上,一路狂奔。
身后,“咔嚓”一声脆响,青石桥在他俩踏过去的那一瞬,彻底散了,化作满河碎光。
外市的长街也在没。
一盏盏青灯笼灭下去,鬼影、摊子、幌子,全叫白茫茫的雾气往回卷。
乌木牌上的青光越来越暗,周恒两条小短腿倒腾得跟风火轮似的,胸口一起一伏,嘴里却还不闲着。
“媳妇,抓紧喽~~~
苏晚被他拽着,红衣在雾里拖出一道残影,紧绷的脸,竟叫他这句逗得松了一瞬。
就在前头雾气最薄的地方,露出一片黑黢黢的滩涂。
“这边!
小师父!
这边!”
滩头,老宋的乌篷船死死撑在原地,他半个身子探出船篷,竹篙伸得老长,“俺说鸡都叫了!
俺当你们、当你们……快!
抓住!”
周恒猛地一个箭步,一把抱住竹篙。
老宋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回拽,苏晚在身后轻轻一托,连人带鬼,齐齐摔进船舱。
“撑船!
走!”
“哎哎!”老宋竹篙往滩涂上死命一撑,乌篷船“嗖”地离了岸,扎进河心的浓雾里。
就在船离开的那一刹那,身后白骨滩上,最后一盏青灯笼,“噗”地灭了。
满市的喧嚣、鬼影、长街,像叫一只大手,一把抹了个干净。
天地间,只剩船头“吱呀”的水声,和老宋“呼哧呼哧”的喘气。
周恒四仰八叉躺在船舱里,怀里那株还阳草硌得他生疼,他却咧开嘴,笑了。
“出来了……药,到手了。”
老宋一屁股坐倒,抹了把脸上的冷汗:“俺的娘哎,十个进去,能囫囵个儿出来的,撑死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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