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字都没有用那本子上的东西。
可是他坐在这里,听见电话那头一个人说“我这两天没人说话”,他自己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是难受。
是他一下子就知道了:这一单能成。
这就是那本子。
他没有翻,也没有背,可他已经知道了。
他把左手从桌上抬起来。
他的手往怀里伸。
机房里那一片声音这时候还在。
四十个机位,二十几个人在打电话,说话声、笑声、椅子响、纸翻动。
陈九斤的手伸进内衣口袋。
里面有四样东西。
一沓缝起来的纸,一张对折的旧登记,一张调人单的复印件。
最底下那一张。
他把它抽出来。
那张纸已经很旧了。
纸变软了,边上起了毛,折痕的地方几乎要断开。
他在键盘右边把它一折一折摊开。
摊平以后,他用左手掌压在上面。
单子最上面那一栏是姓名,印着两个字。
中间那一栏是病名,三个字。
下面一栏是频次。
再下面是金额。
右下角一个红章,边缘有一处没盖实。
他看着那张纸。
蔡三平站在他椅子后面。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他站在那儿已经站了三分钟,一只手搭在椅背上。
陈九斤的手掌压在那张单子上。
他开口了。
他念了第一栏。
他没有念上面那个名字,他念的是后面几栏。
他念病名的时候,念的是那三个字。
那三个字是真的。
他念频次的时候,念的是一个礼拜三次。
一个礼拜三次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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