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下来开始吃。
吃得不快,每一口都嚼得很细。
筷子拿得稳,没有狼吞虎咽的样子。
三天没正经吃饭的人,这副吃相本身就不正常。
朱标坐在案后,一直在看。
林远把这些目光全收在心底,但脸上什么多余的表现都没有。
吃饭就是吃饭,端起碗,放下碗,夹菜,咀嚼,吞咽。
每一个动作都从容得不像一个流民。
一碗饭见底,林远搁下筷子,擦了擦嘴。
“多谢殿下赐膳。”
朱标没有回应客套话,直接开口。
“吃饱了就说正事。
亡国之危,从何说起?”
林远站起身,走到殿中,重新跪下。
但这一次他没有低头,而是正对着朱标。
“殿下,草民斗胆,先不说危在何处。
草民想先请殿下确认几个数。”
“什么数?”
“大明如今有多少户,多少口?”
朱标端坐不动,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不算机密,但从一个流民嘴里问出来,意味不一样。
“洪武十年编户齐民,天下约一千六十五万户,五千九百余万口。”
林远点了点头。
“亩产呢?
江南的水田,一亩上田,一年能收多少粮?”
朱标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一下。
“两石到三石,丰年可至三石五。”
“全国的军队,总兵力多少?”
“约一百二十万。”
“北边的敌人呢?
北元的残余势力,现在散布在哪些地方?”
朱标没有再直接回答。
他的身子往后靠了靠,审视的意味更浓了。
“你问这些,到底想说什么?”
“草民想说的是——”林远的背挺得笔直,“殿下对这些数字了如指掌,说明殿下是在认真治国。
但这些数字本身,恰恰就是问题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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