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那个跑得像阵风,后面那个迈着小短腿追着喊“玲绮姐姐等等我”。
刚推开房门,吕玲绮便像一颗小炮弹似的,一头扎进了他怀里。
“阿爹!”
九岁的小姑娘仰起脸。
她已经长到吕布的腰际了,身上穿着曹曦新给她缝制的软绸襦裙,头发扎成两个利落的丱发小髻,跑得脸颊红扑扑的:“阿爹前日答应过,要教我骑马的!”
“我也要去!”秦朗从廊下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他比玲绮矮了大半个头,脸颊上比刚到徐州时多了一圈软肉,但眉眼间那股子较真的劲儿一点没变。
吕布蹲下身,粗糙的大手将女儿额前的碎发往后拨了拨。
正欲开口,却见杜绾从廊角处静静地走了出来。
她没有出声,只是远远地站在漆红的廊柱旁,目光越过庭院的绿簇,温婉地落在他脸上。
午后的阳光穿过竹帘,在她月白色的裙摆上筛落了一地晃动的碎影。
吕布抬眼对上她的视线,笑着招了招手:“你也一起来吧,阿朗第一次去校场看马,身边得有个人护着。”
杜绾柔顺地点了点头,走上前牵起秦朗的手。
州牧府外的校场上。
张辽刚带着狼骑跑完上午的操练,骑兵们正光着膀子在场边给战马刷毛喂水。
几个并州老卒远远瞧见主公牵着个梳着双髻的小女娃走过来,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正蹲在远处校准弩机的曹性一抬头,手里的精铁弩机差点砸在脚面上——主公这是要干嘛?
带千金来军营踏青?
“牵赤兔来。”吕布吩咐左右。
亲兵牵出那匹浑身浴火的巨兽。
赤兔打了个响鼻,修长的脖颈一甩,蹄子在夯土地上重重一顿,扬起一阵尘土,瞬间在地面留下一个极深的半月形蹄印。
它那庞大如战车般的身躯,在校场上投下一大片阴影。
玲绮站在赤兔面前,仰断了脖子,才堪堪看到这匹巨马的下颌。
小姑娘的嘴唇抿得紧紧的,但一双乌黑的眼睛里却没有半分怯意。
“怕不怕?”吕布低头问。
“不怕!”玲绮的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清脆,隐隐有一丝发抖,但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
“好,不愧是我吕布的女儿。”
吕布双手掐住她的腋下,轻轻松松地将她举起,稳稳地安放在宽大的马鞍上。
玲绮的腿太短,根本够不到马镫,只能任凭双脚悬空。
她两只小手死死地抠住马鞍的前桥,小小的脊梁却挺得笔直,像一杆未开刃的红缨枪。
吕布脚尖一点,翻身上马,稳稳坐在女儿身后。
他左手挽住缰绳,右臂虚虚地护在她身侧,双腿微夹,赤兔便迈开四蹄,在校场上缓步绕行起来。
“腿夹紧,手放松。”吕布浑厚的声音在玲绮头顶响起,“骑马不是靠手死拽,是靠腰腹和双腿的力道,你手抓得越紧,身子越僵,马跑起来你越容易被颠下去。
腿夹紧了,身子顺着马背的起伏随之而动,人马合一,才能坐得稳。”
玲绮似懂非懂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实在太短,根本夹不住宽阔的马腹。
但她还是咬着牙,拼命照做。
赤兔稳稳地走了半圈,她死抠着前桥的手终于渐渐放松,紧绷如石头的肩膀也松弛了下来。
“阿爹,赤兔是不是全天下跑得最快的马?”
“是。”吕布宽大的手掌安抚地拍了拍赤兔火红的鬃毛,“但它性子烈,只认我一个。
你现在能骑它,是因为有我在后面护着。
以后你要有一匹自己的马,不仅要骑它,还要亲手驯服它。”
“那我什么时候能有自己的战马?”小丫头猛地转头。
“等你什么时候能单凭双腿在赤兔背上坐稳了,我便让人去北地,给你挑一匹最好的枣红驹。”
玲绮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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