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能驱寒,枣能补气,娃娃喝着不伤胃。
发热最怕脱水,汤药煎好前先润两口,好歹护住心气儿。”
吕布接过食盒掀开,甜丝丝的枣香混着辛辣的姜味袅袅升起。
他看着雨夜里捧着手炉立在门口的曹曦,忽然惊觉这女人的日子过得何其精细。
她的聪明从不咄咄逼人,却总能在人最缺一口热气的时候,恰如其分地端着一碗汤出现。
他将食盒递给一旁的丫鬟,抬手将曹曦肩头一缕被雨水打湿的碎发拨至耳后。
指尖擦过耳廓时,曹曦微微偏了偏头,没躲,只是耳根悄然染上了一抹薄红。
“你自己熬的?”
“妾身哪有那般手艺,是厨下的值夜婆子熬的,妾身只在一旁盯着,怕她不知轻重多放了姜。”曹曦顿了顿,轻声问,“将军,孩子如何了?”
“喝了药便会退热的。”吕布的声音不自觉放缓了些,“你先回去歇息,别过了凉气。”
曹曦顺从地点头,转身之际,又深深看了一眼屏风的方向。
杜绾正换了一身素净的襦裙走出来,长发随意挽起,脸上的水渍虽已擦干,面色依旧透着病态的苍白。
曹曦未发一言,只朝杜绾微微颔首,拢紧斗篷,提着裙裾重新没入雨幕。
严薇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跨进门槛时,杜绾下意识便要起身见礼。
严薇抬手虚按了一下,径直走到床榻前,俯身看了看秦朗,又伸手覆上孩子的额头。
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松开,在杜绾对面的花梨木椅上落座。
腰间环佩相击,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在静谧的屋内格外分明。
“药可煎上了?”
“煎上了,樊医正在厨下亲自盯着。”
严薇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落在杜绾脸上——那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却干涩得没有一滴泪,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拉扯到极致、却死咬着牙关不肯崩断的韧劲。
“小孩子的病都是这般,来势汹汹,去得也快。”
杜绾垂下眼帘,默然无语。
“不是宽慰你的虚话。”严薇的语气依旧是平日里那般清冷淡漠,“玲绮幼时也曾发过一回凶险的高热,烧了两天两夜,足足灌了四副猛药才压下来。
那夜我跪在榻前哭干了眼泪,天亮时嗓子都呕哑了。
结果孩子一睁眼,头一句便是——‘娘,我想吃胡饼’。
我悬着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
杜绾抬眸看了严薇一眼,眼底泪光闪烁,终究没有落下:“多谢夫人。”
严薇没应声。
她站起身,自袖中摸出一个掌心大小的羊脂玉瓷瓶,轻轻搁在案头:“这是牛黄清心丸,当年玲绮病中留下的底子。
城里药铺未必备有上好的羚羊角粉,若这孩子高热反复,便用温水化开,先服半丸。”
说罢,她转身欲走。
行至门首,又停步侧首看了吕布一眼。
“将军明早还要去校场?”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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