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食朝廷廪米,自当尽读书人匡扶社稷之本分;拙荆亦不过是不忍乡邻涂炭,略尽绵薄之力。”
沈按察使摆了摆手,示意旁人退下,堂内顿时只剩二人。
沈大人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一股肃杀之意。
“你性子沉稳,本官也不瞒你。
赵如风昨夜借巡查复命之名离营,却并未立时出城,而是在城南官驿密设了一桌私宴。”
陈清书执笔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清眸。
“大人,他请了何人?”
沈按察使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还能有谁?
你那好岳父,江州同知程守正。”
陈清书眉峰微动,眼底划过一抹了然与冰冷。
“平阳侯府在江州折了颜面与数万两银钱,赵世子绝不会咽下这口恶气。
他拉拢程大人,无非是想在考场或籍贯田赋上做文章,寻机置学生于死地。”
沈按察使重重一拍桌案,沉声道。
“你料得极准!
程守正此人惯会钻营逢迎,如今攀上了京城二皇子一系的平阳侯府,定会甘当恶犬。
秋闱在即,你在明处,他们在暗处,万事皆须万分提防!”
陈清书垂下长睫,掩去眼底那一抹腹黑如刀的锋芒,声音平静而笃定。
“学生谨记大人提点。
暗箭虽烈,但大周律法在天,士子清议在人心,学生定当以功名为盾,护得家人周全。”
沈按察使赞许点头,挥手道。
“好!
天色不早了,你家中娘子与老母尚在悬心,剩下的文卷交由书吏即可。
本官已备了官驿的坚固骡车,送你归村!”
陈清书深深一揖,收拾好笔墨,转身步出按察使司大堂。
此时暮色渐浓,街头冷风卷起枯叶。
城西的死气虽散,但全城百姓眼底的戒备与惊惶仍未全消。
陈清书拢紧青衫长袍,踩着夕阳的余晖,快步登上候在街口的马车。
……
城南官驿,深宅高墙,戒备森严。
十余名身披黑甲的侯府精锐侍卫按刀伫立在回廊两侧,面容冷酷如铁,杀气腾腾。
路过端茶送水的官驿仆役皆吓得浑身哆嗦,低着头贴着墙根快步小跑,躲在角门后窃窃私语。
“我的天……这就是京城平阳侯府的排场?
那黑甲侍卫手里的刀都泛着血光呢!”
“可不是嘛!
听说世子爷背后靠着京城的二皇子殿下,连巡抚大人见了都得礼让三分!”
“今日程同知大人进去快一个时辰了,在里头躬着腰跟孙子似的,看来程家这是要抱上通天大树喽!”
内厅花厅之中,酒气弥漫,气氛却冷凝如冰。
赵如风高坐主位,猩红大氅随意搭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白玉酒杯,嘴角挂着一抹阴鸷的假笑,眼底却毫无温度。
程守正坐在下首,半个屁股沾着椅子,满脸堆着讨好的谄笑,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酒杯,躬身敬道。
“世子爷一路巡查两江,平疫抚民,功在千秋!
下官敬世子爷一杯!”
赵如风极轻地抿了一口酒,杯底在红木桌上发出“笃”的一声脆响,犹如重锤敲在程守正心头。
“程大人,你养的好女儿,当真是让本世子大开眼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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