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们敢怒不敢言,只能看着地上咳血的汉子、碎了一地的糖人、竹筐、热粥和瓷片。
角落里,一个猎户模样的少年站在人群后。
相貌稚气未脱,身形却异常挺拔。
他肩头搭着鼓鼓囊囊的皮口袋,粗布衣衫洗得发白,脚上布鞋沾着山泥。
秦峥,是个十余岁少年,常年上山狩猎锤炼体魄,肩背宽厚,看着像十三四岁。
当“龙渊王家”几个字飘进耳朵时——
他垂着的眼皮猛地一颤,下一刻,低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少年该有的懵懂,只有杀机。
浓烈、冰冷、压抑了整整十年的杀机。
秦峥灵魂自娘胎时便降临此方世界。
武国西北边陲,龙渊府。
十年前,秦家那场浩劫,他记忆犹新。
不是听来的,是亲眼见的。
那夜,还在襁褓中,被生母护在怀里,却能通过视觉观察情况,记住府门外火把连成的长龙、铁蹄踏碎门闩的巨响、喊杀声里混着女人孩子的哭嚎。
他记得父亲的声音——沉稳、急促、最后变成一声闷哼。
他记得母亲翻墙时指甲抠进墙缝的咯吱声,记得她跳下墙头落地时崴了脚却不敢出声,咬着袖子把呜咽咽回去。
他记得生母将他塞给侍女,颤抖哽咽的话音,只有一句:“孩子,活下去。”
那一夜,龙渊府秦家覆灭!
秦峥心底积压十年的恨意骤然翻涌。
识海深处,一团绿色光球光芒闪烁,悄然渗出一缕极淡的温润生机,缓缓抚平心中躁动——却未能驱散眼底的杀机。
他控制好情绪,掩去眸中寒芒。
更多往事蒙着一层迷雾,王家为何勾结邪修血洗秦家,事后为何不惜跨州搜捕多年,藏着什么阴谋——他不清楚。
生母贴身侍女带着他隐姓埋名逃亡,一路辗转落脚深山村落。
父母是生是死,至今无解。
秦峥指节慢慢收紧,又强行松开。
怒火焚心,杀不了仇人,只会乱了方寸。
此刻贸然出头,下场如同地上碎瓷糖人,转瞬被碾。
这是一个凶险万千的世界。
深山潜伏妖兽,大江藏有水怪。
凡人苦修气血可成武者,九天之上仙门林立,修士飞天遁地。
可仙门择徒严苛,他无门路,无仙缘,唯一生路便是一步一个脚印,苦修凡俗武道。
六岁扎根基,九岁习掌法,寒来暑往从无一日懈怠。
距成为真正的武者为时不远。
今日来镇上,一是售猎物换银钱采买药材器具,二是打探消息,留意王家动向。
“等着。”
秦峥心中低语,目光望向车队消失的方向,沉静而执拗。
“你们欠秦家的一切,终有一日,我会亲自上门一一清算。”
他穿过纷乱人群,走向镇上的临江酒楼。
酒楼紧邻着龙腾大江,各类江鲜不断,可深山活野味更稀缺,价也更高。
自八岁进山捕猎,他打到的猎物大半送到这里交易,补贴家用,暗中积攒银钱买药材练功。
后院伙计正分拣河鱼活虾。
掌柜李老头看见秦峥拎着口袋走来,脸上露出熟稔笑意:“平安,你来啦。”
平安。
小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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