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我们刚刚亲手推翻的那种，建立在力量之上的、不容置疑的权威？”

凉冰一怔，显然没料到凯莎会这样反问。

“姐姐，这不一样！

我们是正义的！”

“我们推翻了暴政！

你是带领我们走向胜利和自由的领袖！”

她试图强调凯莎行为的正当性。

“正义…领袖…”凯莎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目光仿佛穿透了星图，看到了怒海战场上那个率领残军、悍然向她发起冲锋的黑色身影。

“是啊，我们推翻了华烨的天宫秩序，因为它压迫、它腐朽、它让女天使沦为玩物和附庸。”

“我们建立了新的秩序，因为它追求和平、自由、守护弱小的生命。”

“这很好，这是我们的信念，是我们浴血奋战的意义。”

她的声音顿了顿，再响起时，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但是，凉冰，鹤熙，你们有没有想过，华烨…他最初，真的是以一个纯粹的暴君形象登上王位的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凉冰皱紧了眉头，鹤熙摩挲圆环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凯莎没有等待回答，她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在回溯那段被战火和仇恨模糊了的历史。

“上一任天使王华榷去世，华烨即位之初，天使文明诸侯林立，各自为政，文明版图支离破碎，内耗不断。”

“那时的华烨，也曾锐意进取，也曾展现出过人的魄力。”

“是他，发动了‘大一统战争’，将散沙般的天使文明重新捏合在一起，让天使之王的旗帜插遍了天使文明境内的每一个角落。”

“那时的他，难道没有功绩？

没有被一部分天使视为希望？”

议事厅内一片寂静。

凉冰想反驳，却一时语塞。

鹤熙的银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似乎也想起了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属于“天宫秩序”建立之初的、不那么黑暗的片段。

“力量的巅峰，权力的绝对集中，会带来什么？”

凯莎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淬火的寒冰，“它会腐蚀人心，会遮蔽双眼，会让人沉醉于掌控一切的幻象，最终…走向华烨的老路！”

“奢靡、淫乱、残暴、刚愎自用！”

“视他人为草芥，视规则为玩物！”

“因为他就是规则，他就是秩序！”

“无人能制衡，无人敢质疑！”

“这就是绝对权力的毒药！”

凯莎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凉冰和鹤熙。

“我凯莎，今日站在这里，功勋卓著，威望无两。”

“我若加冕为天使之王，你们，以及在座的每一位大天使、高阶天使，会如何对我？”

“是像鶴风他们对华烨那样，即使看到他昏聩残暴，也因‘王命不可违’而噤若寒蝉？”

“还是会像当初霍夫曼领地的凯莎那样，为了至亲的性命，不惜褪去所有尊严，跪伏在绝对权力的脚下，哀哀求告，最终换来冰冷的拒绝和永恒的仇恨？”

凉冰的脸色微微发白，她想起了霍夫曼公爵被押送前，凯莎在鹤风面前那绝望而屈辱的一幕。

鹤熙则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我并非圣贤。”凯莎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坦诚的疲惫和自我剖析，“我有私心，我会犯错，我有我的局限和盲点。”

“怒海之战，我急于擒获华烨，终结这场绵延数千年的对立战争，为此不惜调动重兵围困天宫号…却因此给了鹤风那个男人一线生机，让他得以率领最精锐的第二军团残部突围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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