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高台之上,黄纸符箓落地而成的彩衣女子,环顾四周,眉眼灵动,顾盼传神,她哪里是什么傀儡死物,分明是大活人才对。
站在高台边缘的老神仙,众目睽睽之下,从袖中掏出一只粉彩小瓷瓶,打开瓶塞,随手丢向高台中央,滚落在彩衣女子脚边,片刻寂静过后,便有琴声从瓷瓶当中悠扬传出,简直就像是有操琴高手在场抚琴,若是有此道高手,就可以听出琴声以慢角调开指,而彩衣女子随着琴声,缓缓舒展身姿,长袖如七彩流云。
琴声微顿,彩衣女子随之停下身形,保持一个翘脚的俏皮姿势。
那只粉色绣鞋轻轻踮起,如小荷露出尖尖角。
之后琴声由慢转快,美人的舞姿就随之加速,腰肢拧转如风,一个回眸,风情万种。
当琴声变得嘈嘈切切,如一大捧珠子倾倒在玉盘之中,
老神仙微微一笑,猛然抬起两袖,每只大袖分别飘出四张黄纸符箓,落地之后青烟弥漫,将那位彩衣女子笼罩其中,众人只闻琴声愈发急促,却不见美人身影,便有些着急,愈发期待。
刹那之间,琴声骤然高昂,如银瓶乍破。
就在那一瞬间,只见虚无缥缈的烟雾之中,有粗糙的黄纸,被老神仙小心翼翼藏在袖中。
远道而来的老神仙这一手,技惊四座,当场震慑住了胭脂郡所有赶来凑热闹的有钱人,让一些个先前心存挑衅的本土“仙师”,实在是没那脸皮喝倒彩。
年轻道士绕过中间的郡守嫡子,轻声问道:“徐大哥,看出底细没?
是不是妖魔鬼怪?
反正我的听妖铃铛是没有动静。”
大髯汉子置若罔闻,揉着下巴嘀咕道:“其中一个嘴角有痣的白衣少女,身材似乎不比彩衣女子逊色。”
刘高华在沉浸在心神震撼当中,自言自语道:“真是神通广大,难怪读书笔札上总有人要入山访仙,我要是学会了这个神仙术法,以后哪里需要去青楼喝花酒。”
大髯汉子回过神,对年轻道士问道:“陈平安还没回来?
不会掉茅坑里吧?”
年轻道士无奈道:“陈平安对这些没啥兴趣,说不定就偷偷跑去练习拳桩了。”
大髯汉子点了点头,深以为然道:“这种大煞风景的事情,陈平安绝对做得出来。
其实回头让刘大公子请咱们去趟胭脂水粉窝,保管陈平安下次再遇到这种好事情,恨不得蹲在湖心高台边上。”
刘高华为难道:“徐大侠,我可穷得家徒四壁了,我家府上的光景,你们又不是没看到,以往偶有风花雪月,也是被朋友拉着去,说句难听的,一开始姑娘们还念着我是什么郡守之子,愿意说上几句奉承话,主动投怀送抱,后来人人背后骂我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只差没给我脸色看了。”
大髯汉子调侃道:“好好一个官宦子弟,竟然当成你这个鸟样,也算你刘高华的本事了。
咋的,读书没出息,无法继承父业,又拉不下面子生财有道,到最后两头不靠,就这么成天游山玩水,不务正业?”
刘高华脸色黯然,自嘲道:“如果不是家里就我这么一根独苗,爹还想着我传承香火,不然我死在古宅里头,他最多也就是写出一篇名动士林的祭子稿吧,文字一定写得血泪锥心,实则父子之情,也就那般了。”
大髯汉子剥了颗柑橘,递给刘高华一半,也未说什么安慰之语。
衣食无忧的太平岁月里,年轻人才会觉得事事不如意。
等到真正的事情临头,才会知道之前的种种不幸,亦是万幸。
年轻道士有些不放心陈平安,就想要起身去找,只是廊道之中原来早已人头攒动,水泄不通,只得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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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僻静地方,陈平安站在墙根下,离着宅子外墙还有七八步距离,就不再往前走。
黑衣少年蹲在墙头上,眼神玩味,打量着陈平安,用地地道道的龙泉方言说道:“以前在溪边,瞧不出你的拳意深浅,现在回头再看,神仙坟那一架,我确实是打得大意了,输得不算太冤枉。”
他乡闻乡音。
可是陈平安一点都不高兴。
这个家伙,正是杏花巷的马苦玄,被宝瓶洲兵家祖庭之一的真武山,收为弟子。
当时在神仙坟,马苦玄一心想要通杀两人,故意蓄力,希望一口气把他和宁姚都解决掉,才被陈平安抓住机会,差点以宁姚暂借的压裙刀宰掉这个家伙。
只是真武山高人当时出手阻拦,陈平安没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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