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简的瞳孔收缩。
他执掌言路,弹劾百官,自然明白任何一桩大案背后,都有其真正的目的。
但他没有想到,这句话会从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嘴里说出来。
“哦?”王简不动声色,将问题抛回去,
“那依周公子之见,审的不是蓝玉,又是谁?”
朱熊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大人可知,先秦之时,儒分德,外服友邦。
要修文德,则需文臣治世。
可如今朝堂之上,开国勋贵、武将集团盘根错节,互为表里,声势赫赫。”
朱熊鹰的话锋转变。
“凉国公蓝玉,便是这武将集团的最后一座山头。
这座山不倒,文臣如何出头?
陛下心中之‘升平世’,又如何开启?”
“轰!”
这几句话,不像是分析,更像是结论。
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在王简的心上。
他抬起头,眼睛里露出的骇然之色。
这些话,他不是没有想过。
作为都察院的御史,他比谁都清楚朝堂上那股看不见的暗流。
但他只是隐约有感,从未能如此清晰、如此一针见血地将其剖析出来。
这已经不是在讨论案情,这是在剖析帝王心术!
站在一旁的王淑,捂住自己的嘴。
她虽然不太懂其中的深意,但她能从父亲那张骤变的脸上,感受到这些话里蕴含的巨大风暴。
“你……”王简的声音有些干涩,“你究竟是什么人?”
一个游学的士子,能有这般见识?
这绝无可能!
这番话,就算是当朝内阁的大学士,也只敢在夜深人静时想一想,绝不敢宣之于口。
朱熊鹰却对他的问题置若罔闻,继续说道:“所以,蓝玉谋逆是真是假,不重要。
他结党营私是真是假,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必须‘谋逆’,他的党羽必须被清除。”
“这才是‘蓝玉案’审的真正对象——不是蓝玉个人,而是以他为首的,阻碍了‘升平世’到来的整个淮西武将集团。”
“这一案,是陛下为后世之君,为未来的文臣治国,砍出的最后一刀,也是最狠的一刀。”
说完,朱熊鹰停了下来,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茶,抿一口。
他并没有说出最重要的一点,那么就是其实最核心的一点,朱允炆无法掌控淮西武将,换成是朱标或者朱雄英的话,淮西武将根本不用清洗。
整个正厅,死一般的寂静。
王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脑子里翻江倒海。
对方的每一句话,将他这些年对朝局所有的猜测,都刻画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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