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謇闻言默然,躬身受教:“孩儿虑事不周。”
片刻,李德謇又问: “父亲既然忌其夹击,那长久围而不攻,难道不惧刘黑闼引兵来救吗?”
李靖唇角微平,目光落于舆图之上,声如静水: “他若来救,我便以逸待劳,围点打援,顺势破其野战主力。”
“他若不来,下博便是孤城。
城中兵多粮寡,日日耗损,无外援可续、无外野可掠。
不出两月,粮尽民乱、军心自溃,届时不攻自破。”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我今日缓围不战,非是怯战,是在围其心、疲其势、断其生机。”
“不急,方可全胜。”
父子二人正说着,亲兵入帐禀报。
“将军,营外有人求见,说是博陵崔氏派来的。”
李靖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光。
“带进来。”
片刻之后,一个身形瘦高的中年人被引入帐中。
他穿着深色布袍,风尘仆仆,腰间没有佩刀,手中只提着一个不起眼的布囊。
入帐后,他先环顾左右,确认帐中只有李靖父子,才拱手行礼。
“博陵崔氏,崔君实,见过李将军。”
李靖打量了他一眼。
博陵崔氏,河北第一等门第,虽声望略不及清河崔氏,却也是根基深厚的大族。
“崔先生深夜来访,有何见教?”
崔君实将布囊放在案上,打开。
里面是几卷帛书、一张精细的舆图,还有一枚用蜡封好的竹筒。
“博陵崔氏,愿归附王师。
献上博陵郡户籍图册、仓廪账目、私兵名册。
另有私粮三万石,愿献于军中,以充军资。”
李靖眼中精光一闪,转瞬便收敛不见。
“崔氏想要什么?”
崔君实微微欠身:“崔氏不求别的。
只求天下太平之后,博陵崔氏的门第、田产、族产,一如往昔。
世袭不改,赋税暂免,宗族保全。”
李靖沉吟片刻。
“可。”
崔君实松了口气,又道:“只是——崔氏归附之事,还请将军暂不公开。
降表不公开递,运粮不公开走,一切暗中进行。”
李靖看着他,嘴角微微一动。
“崔先生怕窦建德知道?”
崔君实没有否认:“长乐未破,刘黑闼尚在武邑。
若此时公开归附,崔氏在博陵的族产、族人,恐遭夏军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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