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无碑的半张脸已经不像人了——皮肉之下透出碑一样的黑色纹路,从脖颈一路爬上颧骨。
锁在抽他,他也在抽锁。
“来得正好。”裴无碑头也不回,“守墓人的血已经问了碑,碑认了『问』字。
可碑答之前——”他的五指猛然收拢,“碎片先归我。”
碎片幽蓝的光猛地一滞,脱离断碑的牵引,一寸一寸朝他掌心挪去。
碑面上亿万名字同时乱闪,像一锅被搅动的星子。
“拦住他!”李长风嘶声道。
他想起身,血问碑耗尽了气力,撑了一下又跌坐回去。
裴无碑终于回过身来。
他看着闯进山腹的年轻人,黑色纹路密布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抬起另一只手,隔空虚按。
“剑修。”他淡淡道,“凡躯。”
轰——
无形的气墙当头压下。
山腹里的星砂被这一按压得齐齐伏低,岩壁上簌簌落尘。
这一击不是剑意,不是术法,是“锁」本身的分量——二十五年代掌门守碑,他与这道锁早已长在一起,按出去的,是一座山。
张寒月拔剑了。
没有光。
剑出鞘的一瞬,满壁星砂像被吸走了一层亮。
他一剑向上,斩在那道无形的气墙上——没有巨响,没有气浪,只有一声极轻的、像布帛裂开的声音。
气墙从中裂成两半,朝山腹两侧轰然塌去,砸得岩壁凹陷。
张寒月提剑穿过裂口,一步跨到碎片与裴无碑之间,剑尖斜指,稳稳停在那块幽蓝碎片的下方。
“你的力量是碑给的。”他抬眼看着裴无碑,语气平得像在陈述天气,“碑欠薪的时候,你拿什么按人?”
裴无碑瞳孔一缩。
他这才发现,自己刚才那一按之后,掌心的黑色纹路,淡了一分。
锁在抽他。
而这一剑,让锁分了他的薪。
“它不归你。”张寒月道。
“也不归碑。”他看着那块悬空挣扎的碎片,缓缓道,“三百年前,它是从坠星里爬出来的东西的骨。
骨离了狱,狱就空了。
你拿碎片,不是在开锁——”
“是在喂锁底下的东西。”
裴无碑的手停在半空。
“你懂什么?”他终于回头,眼睛里黑色纹路密布,“二十五年!
我守了这道锁二十五年,寿数被它一天一天地喝,喝到我现在人不人、碑不碑!
师尊说碎片归碑、锁认新主,就能解脱——”
“你师尊说的?”张寒月淡淡道,“他姓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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