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支那阵亡人员安葬仪式结束后,加迈、孟拱的新22师和新38师也都开拔过来集中休整。
那些从孟拱河谷一路打过来的士兵,穿着还算完整的草绿色军装,踩着齐整的步子进入城区。
他们的军靴踏在尚未清理干净的街道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与这片废墟形成一种奇异的对比。
新22师的士兵们脸上还带着胡康谷地丛林战的黝黑,新38师的旗帜上则绣着“鹰扬“二字——那是孙立人在兰姆伽亲自选定的师训。
他们与刚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密支那守军擦肩而过,彼此对视,没有欢呼,只有一种沉默的、老兵之间的致意。
一方是刚从地狱里出来,另一方是准备去下一个地狱。
史迪威虽还没回来,但让柏特诺把沙杜渣的前进指挥总部也转移到密支那。
柏特诺的吉普车碾过西机场的跑道,在弹坑间颠簸前行。
他看着窗外那些正在扩建的工兵营地,看着堆积如山的弹药箱和油料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密支那已经不再是前线,它变成了后方,变成了跳板,变成了史迪威向华盛顿邀功的筹码。
但对于那些还留在这里的人来说,它依然是一座巨大的坟场。
这些天除了参加葬礼,布林德一直都在佛塔内没出去。
那座被杨希真和他征用做起居的缅甸小佛塔,如今成了他的避难所。
他坐在弹药箱搭成的桌前,桌上堆满了战报、伤亡名册、装备损耗清单和地图。
汽灯在头顶发出滋滋的声响,将他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一头困兽。
他不出去,不是因为懒惰,是因为现在不光其他人看他眼神不对,那些中国士兵、美国兵、甚至缅甸民夫,都在背后指指点点,说那个“放走鬼子“的美官是个懦夫、叛徒、亲日派,有个更私人的原因:外甥托尼也不想和他说话,甚至干脆回避和他见面。
南雪伊沃之死让托尼难以释怀。
这个大男孩在葬礼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吹号,不再笑,不再提起圣何塞的夕阳。
他把自己关在野战医院的一顶帐篷里,守着南雪伊沃留下的那几件遗物——一条蓝色的筒裙,一把木梳,还有那枚他始终没敢戴上的翡翠叶。
布林德曾试图去看他,推开帐篷帘子的那一刻,托尼抬起头,眼神陌生得像在看一个敌人。
“是你放走了他们,“托尼的声音嘶哑而平静,不是质问,是陈述,“你放走了杀她的人。
“
布林德张了张嘴,想解释那是战略,是为了更大的胜利,是为了减少无谓的牺牲。
但托尼已经转过头去,背对着他,肩膀绷成一条坚硬的线。
那道背影比任何咒骂都更锋利,像一堵无法逾越的墙。
他无法理解舅舅那样做的目的,更不想听他解释。
最后放走那些残余日军的安排虽然郑洞国和韦瑟尔斯替他做了辩解,郑洞国在军部会议上说“围师必阙,自古兵法“,韦瑟尔斯在美军内部报告中写“减少联军伤亡,加速战役结束“——但布林德还是全揽在自己身上。
他在报告里明确写道:“释放日军残部的决定,由本人单独提出并承担全部责任。
“一时之间,这事也让他成为众矢之的,日军穷寇,原本可以一网打尽,让大家得个痛快,但却被叫停,任谁都无法理解其中好歹。
杨希真这会甩了甩抄得有些发麻的手,告诉布林德人员伤亡总表复核统计完成。
他的手指因为连续数日的抄写而肿胀,指节处磨出了茧子,右手中指上沾着墨水,已经洗不干净。
那些数字不是写在纸上,是刻在他的神经末梢上——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曾经会呼吸、会笑、会想家的人。
“从穿越库芒山开始,“杨希真展开那份厚厚的名册,声音低沉而清晰,“整个密支那战役,中方投入3个师7个团,共16000余人。
阵亡2414人,伤病等减员3372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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