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招待所,布林德径直上楼,单独去了夏洛克的房间,通报谈判结果。
夏洛克听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表示遗憾。
然后他告诉布林德一个更冷的事实:“赫尔利在谈判开始之前,就已经给白宫去过电了。
“他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业务流程,“白宫方面,已经有所准备。
为了大局,只有牺牲史迪威了。
“
原来如此。
原来今天黄山上的那番唇枪舌剑,不过是一场演给彼此看的戏。
布林德站在原地,喉咙里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万分失望的他下了楼,推开杨希真的房门,一屁股坐进椅子里,沉默着,连抽了三支闷烟。
一圈一圈的烟雾在灯下盘旋,谁也没先开口。
不用说,杨希真已经从他的脸上读出了结果。
他陪着一起抽,什么话也没说——屋里静得只剩下彼此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和纸烟偶尔的哔剥声。
布林德内心五味杂陈。
他完全没想到,夏洛克说到做到,竟然如此之快就下了决断。
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一个越来越清晰的怀疑,曼哈顿计划,会不会也早已成了夏洛克们手里的一件工具?
他们拖住战争的脚步,拖住日本的兵锋,种种操纵,绕来绕去,就为了从日本人手里,截下杨希真昨夜说起的秘密?
自打接受这项特殊任务起,他从来没有怀疑过什么。
驼峰航线上的每一年,他都在忠实地履行职责,连一个问号都懒得打。
可眼下耳闻目睹的种种,逼得他不得不重新审视。
这项任务,是不是已经从根上被人动过手脚,开始变质了。
格罗夫斯当年说过:遇到棘手的事,随时报告;如果来不及报告,又必须做出决定,只要这个决定符合美国的利益、有利于曼哈顿计划的推进,就放手去做——可是,现在到底有多少人卷了进来?
层级有多高?
这条线往上牵,还能信得过谁?
布林德实在有点不敢想下去。
跟着,密支那的血腥场面又涌了上来:雨夜里泡得发白的面孔,压在心头的棺材山,还有那些临死前惨痛呼叫的中国士兵……一声一声,全堵在他耳朵眼里。
恍惚间,他耳畔忽然响起司徒老爹当年拍着他的手说过的话——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
那句话像一盆冷水,从他头顶浇下来。
他提醒自己:不能忘记罗斯福总统对自己的知遇之恩;更不能悖离当初的心愿——他们全家,受过中国人天大的恩惠。
这份初衷,是他在朝天门码头上船之前就立下的。
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掂量:
此事如果只涉及那些资本财团,那就该设法去阻止,哪怕螳臂当车。
可万一,白宫也因为那些财富卷了进来呢?
那就不是“任务“的问题了,那是触碰他做人的底线。
到那时,到底该如何是好?
布林德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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