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畜生现在正处于蜕皮的关口,一身凶气全压在痛楚上,鳞甲绷得死紧,感官也提到了极致。
这时候跟它对耗,不值。
他不再犹豫,脚尖一点,身形借着雾气向后掠出丈许,转身就走。
走得不慌,也不乱。
每一步都踩在事先看好的泥埂上,落地无声,气息压得极低。
只是那件灰扑扑的披风,终究遮不住肉身气血。
他一路奔行,刻意将左手掌心划开一道口子,让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一滴,两滴,落在泥水里,散开极淡的一丝腥气。
身后那头巨蛇果然被引动了。
“嘶——”
蛇嘶撕裂水雾,庞大的身躯自溶洞中窜出,拖着半褪的残破旧皮,死死咬住那股血气追来。
只是半蜕皮的状态,把它害得不轻。
旧皮外翻,牵住新肉,每扭动一次,伤口就被扯大一分。
十几丈长的身子僵得发直,转弯时根本收不住势,只能拿躯干硬撞。
轰隆一声。
一株碗口粗的泽柳被拦腰撞断,枝干砸进水里,溅起大片浊浪。
紧接着又是几声闷响。
芦苇成片倒伏,岸边的乱石被碾进泥里,整片水泽的水面都在跟着颤。
林砚没有回头。
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默算步数。
三百二十步。
二百一十步。
一百步。
前方那片洼地已经出现在雾里,四面插着的阵旗被芦苇遮住,只露出一点点旗角。
他身形一矮,从旗阵正中穿了过去,脚下不停,又往前掠出数十丈才猛地顿住,回身。
……
数里之外,渡口。
周县丞跪在泥地里,双手撑着地,指节全是白泥。
十几个衙役散在岸边,没人说话,连咳嗽都憋着。
有人腰间的刀鞘磕在石头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他自己吓得浑身一抖,连忙用手捂住。
禁军秘卫站成一排,手按刀柄,面朝大泽深处。
其中有个年轻的,喉结上下滚了一滚,想说什么,最终没敢开口。
他们看见泽心里那片林子,正一段一段地往下塌。
水雾被搅得漫天飞扬,烟尘混着腥气顺风飘过来,落在脸上,黏黏的。
周县丞嘴唇动了动,声音发干:“林大人……”
旁边一个老衙役伸手按住了他的肩,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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