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了一阵，作战室里慢慢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清楚，骂娘解决不了眼前的麻烦，滩头的支那军拿下渔村、击溃第三大队，

下一步肯定会往北压，他们得赶紧拿出应对的法子。

松岛弯腰捡起地上的铅笔，拉过兵力登记簿翻到最新一页，指尖点在纸面的数字上。

“现在盘点手头能战的兵力。”

负责兵站的参谋弯腰凑过来，手指顺着表格往下划。

“坂本少佐的大队钉在二道沟，之前阻击滩头支那军折了一个半中队，眼下被对方的火力压得抬不起头，根本抽不出兵力回援。

第三大队的残兵加第七团的溃兵，拢共能收拢的不到一百人，大多带伤，根本排不上战线。

土围子这里驻着一个宪兵小队，北卡据点还有一个步兵中队，总兵力两百七十多人。”

那参谋顿了顿，又翻了一页。

“重武器只剩两挺九二式重机枪，三门掷弹筒，步枪子弹不够一个基数，手榴弹只有两百一十颗。

油料站的汽油昨天都运去了二道沟，指挥所里只剩两辆卡车能开动，剩下的都缺零件，开不起来。”

另一个参谋迟疑着开口。

“屯子警察所还有四十多号人，之前都发过枪，要不要派人去收拢过来，凑凑人数也好。”

松岛摇了摇头，走到窗边挑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溃兵半个钟头前就往北边涌，消息早就传遍了，警察比兔子精，听见风声要么藏了要么跑了，根本找不到人。”

他话音刚落，传令兵撞开门冲进来，棉帽都跑丢了，额头上全是汗，扶着门框直喘气。

“大佐阁下！

城里全乱了！”

松岛转过身。

“慌什么，把话说清楚。”

“到处都是往北跑的人，有第七团的溃兵，也有拖家带口的老百姓，物资站被人砸开了，粮食、棉衣被抢了一地，

还有人点着了靠街的房子，烟柱都飘到围子墙这儿了。”

“警察呢？

警察所的人干什么去了？”

“警察所早就空了，门敞着，连档案都扔了一地，我听路边的人说，所长半个钟头前就带着家眷跑了。”

石川扯了扯滑下来的绷带，往前凑了一步。

“大佐，支那军的先头坦克离这里不到五十里，公路都是平的，用不了两个钟头就能开到围子底下，咱们这点兵力，守不住土墙。”

旁边的参谋跟着点头。

“二道沟的坂本抽不出身，奉天的援军最快也要明天晚上才能到，咱们留在这儿，只会被支那军包了饺子。”

松岛走回桌边，铅笔尖落在地图上往北的公路线，半天没动。

往南反攻没有兵力，守土围子等于等死，眼下唯一的活路，就是往北撤到海城，跟那边的友军汇合，收拢散兵之后再等援军反扑。

可撤退总得有人留下来断后。

支那军有坦克有装甲车，公路上跑的比汽车慢不了多少，要是没人挡一阵，整个守备队连后勤带伤兵，全得扔在半路上。

松岛抬眼扫过作战室里的人，先看过几个攥着文件夹的参谋，再扫过门口站着的卫兵，最后落在墙角刚被叫过来的北卡中队中队长身上。

那大尉军装穿得齐整，腰上的军刀挂得端正，接触到松岛的视线，连忙挺直了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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