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切黄瓜丝的动作已经比一年前快了很多,刀刃落在砧板上的节奏稳定而匀称。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背影的姿态,那道被热浪和厨房蒸气共同环绕的轮廓在灯光里弯成一道比一年前更确定的弧线,像一篇写满了批注和修改痕迹的终稿,正在被重新誊写到一张干净纸上。
他把凉面端上桌的时候把一只碗放在她面前,碗里的面条被黄瓜丝和豆芽码得整整齐齐,麻酱汁淋在最上面,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浅褐色光泽。
他们坐在餐桌两边吃着凉面,电风扇在茶几旁边慢慢转着,把持续的风送过餐桌上方。
窗外的热浪被玻璃和空调共同隔在外部,室内持续保持着一个舒适的恒温状态。
沈千千吃了几口忽然停下来,放下筷子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偏头看着窗外正在被晒得发亮的街道和楼群,六月初的日光正把整个视野照成一片明晃晃的亮白色。
“等到七八月的时候,可能热得不想出门了。
“她说。
“那就在家待着。
“陆衍正在收拾碗碟,他把空碗叠起来端进厨房,“空调开着,阳台的窗帘拉上。
等你哪天想出去了再说。
“
“那我想出去的时候,你陪我。
“
“好。
“他把碗碟放进水池里打开水龙头冲洗,水流声哗哗地响着,在夏天的午间空气里形成一层持续的白噪。
六月中旬的时候,沈千千在卧室衣柜里给自己添了几件新的孕妇装。
浅色的棉麻连衣裙,腰线宽松,穿起来不用收腹。
她站在镜子前面侧过身看了看自己明显隆起的弧线,裙子的布料顺着那道弧线自然垂落下来,在侧面形成一道柔和而流畅的线条。
她伸手摸了摸那道弧线,陆衍正好从门口经过,他在门框边停了一瞬,然后走进来站在她侧后方,从镜子里和她对视。
他的视线落在镜子中她腹部那道轮廓上,然后移回她的眼睛。
她从那道目光里读出了他在认真注视着她和另一个正在成长的生命之间的变化,她弯了一下嘴角,把侧身的角度稍微调整了一下让那道弧线更加完整地呈现在镜子里。
“好看。
“他说。
“这件连衣裙,到秋天还能穿。
“
“那秋天去老宅的时候穿这件。
坐在院子里那棵树下,跟上次一样的姿势。
“他站在她侧后方,他的手掌贴在她隆起的小腹上,像在通过那层布料感受着那枚正在成形的心脏在皮肤表面留下的回响。
窗外六月的暑光正从百叶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形成一道一道间隔均匀的亮线落在他们共同站立的这段距离之间。
那段时间琴房里的琴声比之前几个月更安静了。
沈千千把练习时间挪到了上午不那么热的时候,弹的曲子也换成了一些舒缓的、慢节奏的练习曲。
陆衍有一次下午从书房出来经过琴房门口的时候听到她正在弹一段他没听过的旋律,他停下脚步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
那段旋律的走向和他所有听过的那几首曲子都不一样,比任何一首都更加平缓,像流水在开阔的平原上持续向前铺展,不急着抵达任何地方,同时也不在任何一处过多停留。
他靠着门框听完了全曲,在她停止之后他站了片刻,然后开口问了一句:“是新曲子?
“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