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的第一场热浪来得毫无征兆。
前一天还是温和的二十多度,第二天一大早沈千千推开阳台门的时候,迎面扑来的空气已经带上了夏天特有的那种发闷的热度,像一层被持续加热过的厚毯子覆在整座城市的上空。
她把阳台门拉开透了口气,然后在晨光里站了片刻,感觉到小腹里那个小东西在刚刚醒来的早晨轻轻动了一下,像是也在感知温度的微妙变化。
那阵胎动已经不像最早的时候那种蝴蝶振翅般的触感了,现在变得更清晰了一些,像一条小鱼在水面下缓慢地摆尾。
她把手搭在肚子上站了一会儿,感觉到那阵轻微的动静正在慢慢沉下去,然后转身走回屋里。
陆衍从卧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只纸盒。
他走到客厅把纸盒拆开,从里面取出一台立式电风扇,白色的扇叶,银灰色的立柱。
他蹲在茶几旁边开始组装,沈千千端着水杯走到他旁边低头看他拧螺丝的侧影,他的手指在扇叶和立柱之间的接合处灵巧地转动着,那把螺丝刀在他指间被转得和一年前组装第一台电风扇的时候一样熟稔,但现在的动作节奏比以前更慢了,像被一个正在迫近的截止日所校准。
他拧好最后一颗螺丝直起身来,把电风扇在客厅靠窗的位置放好,插上电源按了开关。
凉风从扇页里送出来,均匀地扫过客厅和餐厅的交接处。
“今年夏天,你怕热。
“他说。
“嗯。
今年比以前怕热。
可能是两个人一起发热量。
“她走过去站在扇风经过的路径上,让那阵持续的风从她脸侧拂过,然后她转过身来对着他的方向,伸手摸了摸自己小腹侧面那道正在日益饱满的弧线,“他踢得比以前用力了。
“
陆衍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
他把手贴在她的小腹上,隔着薄薄的棉质连衣裙的布料,等了片刻。
隔了大约五六秒,他掌心里忽然传来一道轻而明确的踢动,像一个正在被反复校准的小型共振。
他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让那道触感在掌心里多留了几拍,然后他抬起眼来看着她,他的嘴角有一道很浅的弧度,开口说:“听到了。
“他站起来,转身走回厨房,经过冰箱时打开看了看里面的食材,然后微微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今天想吃什么?
“
“凉的。
“
“凉面。
我去买点黄瓜和豆芽。
“
他拿了车钥匙换了鞋出门的时候经过她身边,在她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很短,他的手指在那道暖热的肌肤上短暂停留了一下然后收走了,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沈千千站在电风扇前面让那阵持续的风吹着她的脸和肩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小年糕从阳台跑进来跳上沙发盘好,尾巴搭在扶手上,它现在更喜欢在空调和电风扇的交替区域里待着。
她走过去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来,把脚缩上来靠在靠垫里,指尖搭在腹部感受着那阵正在渐渐安静下来的胎动。
窗外的热浪正在把整座城市烤成一片持续发亮的暖白色,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片晃眼的亮区。
那天中午陆衍回来的时候带了一袋黄瓜、一袋豆芽和一小袋芝麻酱。
他在厨房里煮面、过凉水、切黄瓜丝、烫豆芽、调麻酱汁,沈千千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背对着她的方向在这些动作之间来来回回地走动着。
水开了,他把面条下进锅里,用筷子搅散,面条在沸水里翻滚的时候升腾起大片的白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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