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房的窗户开了一半,楼下桂花树的香气顺着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把整间琴房都浸满了一种持续的、轻盈的甜。
沈千千在琴凳上坐下来,掀开琴盖,手指搭上琴键。
她没有先说话,只是安静地坐了片刻,像是在让手指适应琴键的温度和香气浮动的空气。
然后她开始弹了。
是那支她在他出站口等她那天开始写的曲子,她在南方海边待了半个月写的那个旋律,窗外的海面和深夜电话里对方的呼吸声都融在那段旋律里。
她给它起名叫“件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封面朝上。
她把文件抽出来拿在手里,走回琴房门口站在他面前。
她翻开封面找到最后一页,那里有她三个月前签下的名字和旁边打印好的他的名字——“陆衍“,“沈千千“。
她的拇指在那两行签名下面轻轻按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把那份协议递过去。
“作废吧。
“她说。
他接过去,没有翻开看里面的条款。
他低头看着封面上四个字印着“婚姻协议“,他的拇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下,然后他把它对折了。
纸页发出干脆的折叠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很清晰。
他又对折了一次,然后第三次,直到那份文件变成了一只手掌能握住的方块。
他把它捏在手里,抬起头来看着她。
“作废了。
“他说。
她站在他面前,两个人的影子被走廊的灯光各自拉长了一片。
她看着他手里那团被叠起来的协议,开口说了一句:“那现在你是什么身份?
“
“你丈夫。
“他把那团叠好的文件放进了自己衬衫侧边的口袋里,动作很轻,像放一件不是用来扔掉的旧物,只是暂时收起来以后可能还会翻出来看一看。
他看着她,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在空气里:“从第一天就是了。
只是之前我签完字忘了。
“
沈千千低下头,灯光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形成一道细密的暗影,被她的眼睑慢慢收拢进去,然后她抬起眼来看他,弯了一下嘴角:“那从今天开始,你记得了。
“
她转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靠着靠垫,抬头看着走廊方向。
他还站在琴房门口原地看着她的方向,隔了几秒才走过来,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来。
两个人坐在客厅的灯光里,窗外桂花树的香气正随着夜风一浪一浪地涌进半开的窗户,把整间公寓的每一个角落都灌满了清冽的甜。
她伸手从茶几上拿起他刚放下的水杯喝了一口,他坐在旁边看着她低头喝水的侧脸,灯光落在她微垂的睫毛和握着杯沿的手指上。
她喝完放下杯子的时候偏过头来和他对上了目光。
两个人坐在沙发两端,中间隔着的距离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伸手把她肩膀上的碎发拨到耳后,然后把手收回去了。
她靠着沙发靠垫在灯光里看着窗外,楼下那棵桂花树被夜风吹拂着发出持续的沙沙声,像无数细小的铃铛在同时轻响。
那天晚上他们一直没有关窗。
桂花香在整间公寓里来来回回地飘了一整夜,在空调的低微嗡鸣和走廊夜灯昏黄的光线之间慢慢游移着。
第二天早上沈千千醒来的时候闻到空气里还是那股甜香,她走到阳台上看了一眼——满树金灿灿的花粒经过一夜又绽开了不少,树冠在晨光里比前一天更加明亮了,像一树刚被点燃的、还在慢慢蔓延的金色火焰。
她站在阳台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回屋里对正在厨房里煮咖啡的陆衍说了一句:“今天下午你下班回来的时候,带一把剪刀。
“
他正在倒咖啡的动作停了一下:“做什么?
“
“摘一点桂花晒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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