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泡茶喝。
“
那天下午陆衍回来的时候果然带了一把剪刀,钝头的那种,刚好适合剪花枝。
他把它放在玄关鞋柜上的时候沈千千正从琴房走出来,她接过来看了看剪刀的刀口,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拉着他下楼了。
两个人站在那棵桂花树底下,沈千千踮起脚剪了一小枝开得正盛的桂花枝,浅金色的花粒密密地缀在细长的茎秆上,她拿在手里凑近闻了闻,然后递给旁边的陆衍。
他接过去的时候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正低头看着那枝桂花——细密的花粒在傍晚的光线里像一小簇被收敛起来的阳光,正安静地躺在他掌心里。
她把剪刀收回来又剪了几小枝,小心地避开那些还没有完全绽开的花苞,留着等它们再开几天。
那天晚上她把剪下来的桂花枝插进一只透明的玻璃瓶里养在餐桌上。
细长的花枝斜斜地伸展开来,浅金色的花粒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丝绸一样温润的光,几小丛枝叶之间交错着露出的枝干细而韧,在瓶口上方延伸出一段优雅的弧线。
花香从餐桌中心慢慢地扩散开来,和窗外的桂花香隔着一层玻璃在夜色中互相呼应着。
她站在餐桌旁边调整了一下花枝的角度,退后半步看了看效果,然后满意地转身去厨房了。
又过了几天,风开始大了,树上的桂花开始落了。
每天清晨楼下的地面上都会铺上一层薄薄的浅金色,风一吹就把那些细小的花粒卷起来卷到街道的各处角落里去,停在那里的花粒渐渐和灰尘混在一起,又被新的落花覆盖。
沈千千有天傍晚站在阳台上往下看的时候,那棵桂花树的花已经开始稀疏了,树冠上还有一些花粒在风里摇着,但最盛的那段已经过去了。
她靠着栏杆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屋里关上阳台门。
陆衍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东西,他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她走过来坐到他旁边,靠着沙发靠垫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桂花香已经不如前几天浓了,晚风带来的气息变得细淡了一些,但还残留着一层微弱的甜意。
“它谢了。
“她说。
“明年还会开。
“
“我知道。
“她偏头看着他,“明年开的时候,我们还在。
“
他看着她。
客厅的灯光从他们身后的方向照过来把他的侧脸轮廓镀成一道暖黄的边线,他看着她的眼睛和那双眼睛里正在慢慢落定下来的神色,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在。
“他的尾音没有拖长,像一颗已经落稳了的铆钉,嵌在木板和木板的接缝处,不再需要被反复敲击去确认它的紧度了。
沈千千靠着他的肩膀闭上了眼,窗外那棵桂花树的枝丫在夜色里安静地站着,花已经落了大半,但它们曾经盛开过的那个时刻被收进了这间公寓的各个角落——餐桌上那只透明玻璃瓶里插着的一枝还在继续散着余香的桂花,厨房柜子里那罐被仔细晒干装好的淡金色花粒,还有初的那个傍晚,她站在花树下等他来的那个暮色正从暖橘向灰蓝过渡的时刻。
她闭着眼靠在他的肩膀上,在空调的低微嗡鸣和窗外残余的、正在慢慢变淡的桂花香气里,慢慢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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