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湾村的河不宽,十步,但深。
十步铁生一步能跨过去。
但水是竖的深,不是横的宽,下去就由不得腿了。
铁生站在河沿上看着水面。
水是黄的,浑,看不见底。
河面上飘着几根芦苇,断了,像手指;芦苇旁边漂着一截木头,朽了,黑,不知从哪冲下来的。
他蹲下来,把真手伸进水里。
真手比铜手金贵。
下水前他先缩了缩指,怕凉,也怕水底有什么东西先咬上来。
冷。
不是天冷的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像有东西在水底抓他的指尖。
指尖一入水先凉,然后凉变成冷,冷从指尖往手心走、从手心往手腕走、从手腕往胳膊走。
他缩回手,指尖发白,白得没有血色。
“不是鬼。”他说。
铁心站在他身后,三尺高的铜甲,蓝光在甲缝里亮着。
村里的孩子不怕铁心,他们见过铜甲走路,甲片咔、咔、咔地响,像打铁。
有两个孩子蹲在墙角看,一个伸手指指铜甲,另一个拉他别指。
“不是鬼是什么。”铁心的声音从甲里传出来,闷。
“灵体。”铁生说,“水行阵失败之后残留的。
阵散了,灵没散,困在水里。”
他站起来看着河面。
水在动。
不是水流,是底下有东西在游。
水面上有一道波纹,圆的,从中间往外扩,不是鱼,鱼不会画圆。
“得找到阵眼。”
“阵眼在哪?”
“河底。”
铁心不说话了。
铜甲的手掌攥了一下,甲片哗地响了一声。
铁生开始脱外衣:布衫,鞋,只剩里衣。
义肢露出来。
左腿铜的,关节处有磨痕;右臂也是铜的,指尖上还沾着朱砂,昨天刻阵剩的,干了,暗红,像锈。
他把朱砂罐系在腰上。
罐小,巴掌大,铜的,不沉,系在腰带上晃,拍着肚子。
他看了铁心一眼。
“在岸上等。”
铁心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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