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奎的话音落下,库房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午后的阳光从窗棂斜射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拉出几道明暗交错的线。
库房里堆叠的物资投下杂乱的影子,药草的苦涩味、铁器的锈腥味、旧书的霉味混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
秦峥看着眼前这个猎户。
身材魁梧,浓眉大眼,一身粗布短打,虎口布满老茧,颧骨上带着山风刻出的深纹,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黑夜里烧着的炭火。
他确实没想到。
陈奎不是那种会轻易低头的人。
独战两名武社好手,身上挨了三刀一声不吭。
这种人骨子里有一股倔气,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猎户,此刻躬身抱拳,声音诚恳而决绝。
“陈奎兄弟,为何这么想?”秦峥微微错愕,语气沉稳,“秦某就是一个卖卤肉的。
刚从山村来镇上不久,没啥名气。”
他不是故作谦虚,这是实话。
半个月前秦峥还在靠打猎养家,谁能想到今日站在这里,脚下踩着虎啸武社十几年攒下的家底。
“不,秦爷,英雄不问出处。”
陈奎抬头,目光灼灼,字字铿锵如同在砸钉子:“清水镇乃至县城、州府,哪个势力、哪个家族不是从小做起来的?
赵黑虎十年前也不过是个跑江湖卖艺的,靠遇到贵人,就敢在镇上称王称霸。”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却更有力:“秦爷秒杀通脉高手赵黑虎,这份实力,放在清水镇乃至江城,亦是头一份。
连镇上三大势力的话事人——陆馆主、李校尉、钱管事,都愿意亲自现身结交。
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
秦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陈奎越说越激动,上前半步:“再说大牛和铁柱兄弟,皆是年轻有为。
应对武社,主动报官抢占先机,一举将敌人消灭,这份胆识与手段,寻常少年哪里拥有?
何况有秦爷带领,便有主心骨,等摊子铺开之后,将来必定能有一番成就。”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俺今日彻底想明白了。
做猎户、混市井,一辈子庸庸碌碌,任人欺压。
清水镇靠近边陲,每年西域部落流寇、北方蛮族前来打秋风,咱们底层武者不抱团取暖,迟早会被人当成炮灰。
以前俺不肯加入武社,是不愿去欺压乡邻。
可秦爷的胸襟气魄、武道神威——”
他重重抱拳,额头几乎抵到膝盖:“俺心服口服。
从今往后,陈奎愿追随秦爷左右,鞍前马后,生死相随,绝不背叛!”
最后一个字落地,像一块石头砸进水中。
秦峥沉默了,他本就有组建势力的打算。
王家这条毒蛇蛰伏在暗处,随时可能咬人。
单打独斗终究有极限,他需要属于自己的班底,需要信得过的人。
陈奎今日的表现他看在眼里,此人绝非见风使舵的小人,是肯拿性命去拼的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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