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看的时候，天空已经全黑了，远处的山也是一片漆黑，他想到了妹妹，云海以及手中的筷子，并且把筷子握得更紧了。

不能急，但是也不能等太久。

夜里熄了灯，他躺在床上没急着睡，照着沈教官点的路子，自个儿在脑子里头，又悄悄引了两回神，头一回还是生，第二回，比课堂上顺了些。

他又调出系统面板看了一眼，积分那栏的数目，还是没怎么动。

他寻思，灵性这东西，若有一本正经的神魂功法，让系统简化了，说不定能省不少事，可功法他没有，积分也不够，两头都缺，急也没用。

他把面板收了，闭上眼。

路得一步步走，先把沈教官教的练扎实了再说。

接下来的日子，姜浩反倒比先前更忙了。

每天他比旁人早半个时辰起来，先去沈教官那儿学引神的基础法子，再跟着大队伍晨练、上课，一天下来，旁人歇着了，他还得把当天学的东西，在脑子里头过一遍。

灵性那东西进得慢，慢得他直着急，可也不是全无动静，练了七八天，他那点神识，总算能顺顺当当探出个一两丈远，不再一放就散，脑袋也不似先前那样，一练就疼。

他知道，这才刚起步，离那一阶的顶都还有段路，更别说往后。

他不催，催也没用，只一天不落地养着。

这天上午，有一门课不在教室里头上，教官领着他们，往营地后头走。

顺着教官指的方向走，绕过两排营房，一股子草木混着泥土的气，先飘了过来。

营地贴着山根那一块，开辟出老大一片园子，一畦挨着一畦，种的全是灵草，有的他在云海出任务时见过，更多的，瞧都没瞧过，叫不上名。

园子旁边搭了几间小屋，在屋檐下挂着一排排药材，苦味中夹杂着一些无法言喻的香气。

园子里的管理员是一位老人，头发已经全白了，腰板很直，说话不快，一句一句地说，学员们称他为顾老。

“娃娃们，你们这年纪，就晓得打杀。”顾老背着手，领他们在畦垄之间走，“我问你们，真出了远门，身边没个医修，挨了一下，沾了阴气，你们拿什么撑回来？”

他停下脚步之后，环顾四周，说，“今天不谈论其他的了，只认几种东西，止血的，化阴气的，回灵的，要往死里记，哪一天用上了，就是你们自己的命。”

他蹲下身来指着脚下的一片草地，由叶子说到根茎，由采摘说到配伍，从不厌烦。

姜浩蹲在他旁边，听得格外上心。

他心里头装着妹妹，对这些能救命的，天然就比旁人多留了几分神，顾老讲一样，他就凑近瞧一样，形状、气味，一样不落，全往心里头塞。

正记着，前头一阵动静。

几个甲班的学员，不知怎的也来了药圃，当先一个，是个少女，穿一身素净的浅色衣裳，乌发简单挽着，手里还拎着个装药的小篮。

姜浩抬眼，认得她。

报到那天，他远远瞧过侧影的那个，姜家的少女。

离得近了，才瞧清她的脸，眉眼生得很淡，很静，肤色白皙，整个人站在那一畦畦灵草中间，比旁人都更妥帖些。

周围那些心高气傲的甲班学员，跟她在一处，都不自觉放轻了动静。

她是来替顾老收药的，顾老瞧见她，脸上的笑都和善了几分，招手让她过去，指着一畦刚熟的灵草，问她今年这一批，药性如何。

那少女走过去蹲下，拈起一株，就着天光看了看，又放在鼻尖轻轻一嗅，开口，声音清清静静的。

“顾老，这一茬，比去年的强。”她拈着那株草，声音不高，“根须扎实，药性也足，您再瞧瞧东北角，那几畦颜色不对，让山阴的气沁进去了，得赶紧挪，再拖上两天，就全废了。”

顾老怔了一下，将信将疑，真往东北角去，蹲下，扒开叶子看了半天，末了直起腰，一拍大腿，乐了。

“嘿，你瞧瞧你瞧瞧。”他摇着头，服气，“我这双眼睛，在这园子里泡了半辈子，还不如你。”

那姑娘抿了抿嘴，没接这茬，低下头，接着一株一株，收她的药。

姜浩在旁边瞧着，心里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又冒头了。

他也讲不上来为什么，就觉着这姑娘身上，有股子让他想靠近的劲儿，淡淡的，熟熟的，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伸手过去，一碰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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