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四,徐州城南驿。
海瑞走了两天,从兖州到徐州,歇了德州、济南两站,今天午前到了徐州城南驿。
驿馆不大,前院住着几个等着换马的驿卒,后院只有两间空房。
他把包袱放下,在案前坐了坐,喝了碗热水,然后起身往外走。
驿馆门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底下坐着几个行商在歇脚,围着一堆火烤手。
海瑞走过去蹲下来,跟他们搭话。
“几位从哪儿来?”
“从济宁府来的。
做皮货生意,往南边送。”一个戴毡帽的中年人打量了海瑞一眼,“老哥是当差的?”
“兖州府清丈司的。
去松江办点事。”
戴毡帽的中年人眼睛一亮。
“清丈司的?
兖州府那个以工代赈,是你们搞的?”
“是。
清丈司组织流民翻地修渠,翻一亩给一斗米。
济宁府那边也在搞?”
“搞了。
今年开春之后,济宁府衙照着兖州的章程办,翻一亩给一斗米。
虽然粮没兖州拨得多,但好歹动了。
流民往南走的少了,留下来的多了。”
海瑞点了点头。
他蹲在火堆旁边,又听了一会儿。
另一个穿蓝布棉袍的年轻人接话:“兖州府那个渠网修得好。
我听人说,渠通了,地浇上了,麦子长得齐腰深。
秋后要是收成好,明年济宁府也得跟着修渠。”
海瑞没有接话。
他烤了一会儿火,站起身,往驿馆里走。
回到后院,他在案前坐下,从包袱里取出松江府华亭县的田亩底账抄本翻了一遍。
底账上记着华亭县的桑田一千二百顷,其中三百顷为隐占。
隐占的田怎么核,税则怎么改,得看了底账才知道。
他合上底账,靠在椅背上歇了一会儿。
窗外的徐州城渐渐暗下来,暮色从城墙那边漫过来,把整个驿馆笼进一层灰蓝的光里。
辰时,兖州府曲阜城南河沟。
修桥的活开工了。
王国光带着赵存和孙茂在河沟边上指挥。
旧桥的残桩昨天拆完了,河沟中间清出一片空场。
石料从孔林南侧荒地上清出来的旧料今天运到了,青石墩子、石板条、旧木料,堆在河沟西岸。
赵存带人下到河沟里,用铁锹把桥基位置挖平,挖出来的淤泥堆在岸边晒着。
孙茂带人在岸上备料,青石墩子按大小码好,石板条按长短分堆。
那个会看土方的老汉拄着木棍在河沟边上走来走去,不时蹲下来看看桥基的位置。
“桥基要挖到硬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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