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么抱着孟婵玥,在所有人近乎呆滞的目光里,一步步穿过驿馆的大门。
廊下挂着的宫灯被风轻轻吹动,暖黄色的光落在他紫色的锦袍上,把他抱着孟婵玥的身影拉得很长。
沿途站着的人下意识就低下头,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没有,谁都清楚国师平日里性情冷僻,别说对下属这般亲厚,就连皇亲国戚,都难得从他嘴里听到一句温和的话。
如今他竟亲自抱着山副指挥使进驿站,这份恩宠,之前怕是一个人都没享受到。
站在车驾旁的蚀骨,指尖在袖中悄悄蜷了蜷。
这个山越,他怎么能得到主人的这般照顾!
房间的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目光。
庄拓把孟婵玥轻轻放在拔步床上,孟婵玥想要坐起来,手腕却被庄拓轻轻攥住。
她抬眼看向他,声音很轻:“国师大人,你方才不该抱我进来。”
庄拓非但没有抽回手,反而微微俯下身,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光影:“你为我挡下致命一击,身中大荒奇毒,我若连这点体面都不给你,往后谁还肯为我卖命?”
“你先休息,稍后我会让蚀骨来给你压制寒毒。”
话音落下,他转身出了房间。
屋外的廊下,白猿王抱着铜棍靠在柱子上,看向驿馆门口的方向。
不远处,苍梧郡守带着一众属官,捧着三本厚厚的账册,正脚步匆匆往这边赶来,连官帽都被风吹歪了半分。
身后的门轴发出一声轻响,庄拓紫色的身影从暖融融的地龙热气里踏了出来。
他抬手理了理衣襟,目光扫过院中正垂手候着的苍梧守郡,声线冷下来:“随本官来。”
苍梧郡守捧着三本烫着封皮的账册,脑门上的冷汗瞬间就淌了下来,连忙弓着腰跟上去,绯色官袍的下摆扫过青石板上的碎叶,连脚步都不敢迈得太重。
两人的脚步声沿着回廊渐渐远去,只剩院角的香樟树在风里轻轻晃着,落了一地细碎的香。
床上的孟婵玥耳尖动了动,确认外面彻底没了庄拓的气息,她才缓缓掀开盖在身上的毛毯,撑着床沿坐起身。
可她刚直起身,心脉附近的那几缕寒毒,就像被触发的毒蛇,猛地顺着经脉往心口窜。
那股寒意根本不是寻常的冷,是带着噬咬感的刺骨冰寒,像无数根淬了毒的细针,顺着血脉往心脏最软的地方扎。
她露在衣袖外的手腕瞬间就浮起了一层白霜,寒霜顺着她的小臂往上爬,不过片刻功夫,连肩颈处的衣料上都凝出了细碎的冰花。
心脏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像是被一只裹着寒冰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瞬间滞住。
孟婵玥的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捏得发白。
她拧着眉头咬了咬后槽牙,指腹按在心口的位置,低声骂了一句:“这噬心寒毒当真霸道!”
她没有半分犹豫,直接运转起《大荒诛妖经》。
一团纯白的火焰从她心脉处凭空升起,像一层温厚的屏障,完完整整把剧痛的心脏包裹在里面。
那几缕张牙舞爪的寒毒刚碰到白色火焰的边缘,就像残雪遇了沸油,瞬间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被逼得连连后退。
不过数息的功夫,那股翻江倒海的绞痛就彻底散了。
她身上的寒霜还没完全消去,衣摆边缘凝着的冰碴泛着细碎的光,可心口的坠痛感已经彻底消失,连呼吸都重新变得平稳起来。
孟婵玥垂眸看了眼自己手腕上尚未散尽的霜花,指尖微微一旋,白色火焰的余温顺着皮肤漫开,把经脉里最靠近心脏的那几缕毒丝,悄无声息地融化掉一部分。
她没重新躺回床榻,就这么站在屋中,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方才国师临走前看她的那一眼,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藏着关切。
看来,这次刺杀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孟婵玥眼底浮起一丝淡笑,刚要伸手去摸袖中藏着的传讯符,房门却“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蚀骨的身影先跨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位须发皆白的白袍老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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