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舟感觉气氛不太对，连忙给娄小娥递了个眼色，小声道：“小娥姐，你坐下吧。

我有手有脚，自己来就行。”

娄小娥这才发现自己忙过了头，吐了吐舌头，赶紧回头照顾父母去了。

谭家菜最讲究火候。

坐了没多久，娄谭氏便起身去了厨房，娄小娥也跟着进去帮忙。

厨房里，娄谭氏手里的菜刀落在案板上，嘴上却没停：“小娥，你现在变化可真不小。

以前别说做饭了，油瓶倒了你都懒得扶。”

娄小娥一边择菜一边解释：“那时候不是年纪小、不懂事嘛。

现在我一个人过日子，总得学着照顾自己。

再说了，等学会以后，我还能做给奶奶吃。”

母亲一听“奶奶”两个字，顿时明白她指的是那位干奶奶，语气也酸了起来：“女儿大了就是留不住，这才多久，就知道讨好婆家那边的人了。”

娄小娥脸红了一下：“妈，您别乱说。

人家对我是真好。”

客厅这边，只剩娄振华和陈一舟两个男人相对而坐。

娄振华喝了口茶，试探着开口：“小陈，我听小娥说，你最近认了一位在部队里当官的叔叔？”

陈一舟点头承认：“是。

他跟家里失散了很多年，直到我结婚那会儿，双方才重新联系上。”

接下来，他把认亲的前因后果挑着讲了一遍，没有把所有细节都摊开来说。

娄振华听完，沉吟片刻：“既然是这样，什么时候方便的话，我想去拜访一下老太太，也顺便见见你那位叔叔。”

陈一舟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片刻后，他才直截了当地说：“娄叔，按我的心里话讲，我不建议您跟他们见面。”

见娄振华露出疑惑，他又补充：“如果您实在想见，也一定要找特别隐蔽的地方，不能让旁人瞧见。”

娄振华不明白了：“小陈，这是为什么？

咱们两家正常走动，难道还有什么不合适？”

陈一舟神色认真：“娄叔，您在商场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如今外面的风向，您应该比我更容易察觉吧？”

“这和见你家里人又有什么关系？”娄振华皱起眉头。

陈一舟把声音压低：“如今国家刚开始恢复，到处缺钱，也缺物资。

可大部分财富，都掌握在您这样的老商人手里。

外头还有不少百姓连饭都吃不饱，这个情况您不会不知道。”

娄振华听得不太服气：“为了支援建设，我们已经捐出去不少家产了！”

“捐出去的确实不少，可您手里剩下的东西更多。”陈一舟没有绕弯子，“公私合营之后，您表面上还是拿定息的股东，可再过几年，恐怕连这点体面也未必保得住。”

娄振华当即反驳：“不可能！

我们这些人也是有功劳的，上面总不至于过河拆桥吧？”

陈一舟扯了扯嘴角：“眼下当然不会，可您再看看这几年的情形，大饥荒很快就要来了。”

他直直看着娄振华：“等到外面饿死人、到处都吃不上饭，而您家里还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那些饿红眼的人会怎么想？

您这座家业，到时候就像压在火药桶上，稍微一点动静都可能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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