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山没多久，脚下便铺满了落叶。

秋天的山里看似比冬天热闹。

榛子、橡子、山葡萄和各样野果全都熟了，动物不愁吃喝，按说留下的踪迹也该更多。

可对猎户来说，秋山反而不好走。

地上的枯叶又厚又脆，人一脚踩下去，隔着几十步都能听见动静。

野猪的耳朵虽然比不上狼和狐狸，却也不聋。

山风稍稍送过去一点声音，猪群便会提前钻进密林。

更麻烦的是，落叶始终在动。

风一吹，旧叶翻开，新叶盖下。

野猪前脚踩出的印子，过不了多久便可能被遮得严严实实。

气味也会随着叶片飘散。

有时蹄印明明朝着山沟延伸，残留的气味却被枯叶带上山坡。

嗅觉差些的猎狗追到半路，很容易在原地打转，甚至顺着一片沾过猪味的落叶追错方向。

来福却不一样。

地上的痕迹清楚时，它便压低脑袋，顺着蹄印和猪毛留下的气味往前追。

碰上石坡、硬土或者乱叶，它便抬高鼻子，去闻风里残留的味道。

空气里闻不到了，它又会重新贴回地面，从树根、草茎和泥缝里寻找野猪经过的痕迹。

空气追踪和地面嗅闻来回切换，根本不用李洪伟提醒。

“慢点。”

李洪伟低声招呼一句：“别冲到前面去。”

来福回头看了他一眼，脚步果然放慢，却始终没有丢掉方向。

猪群进入山林后，没有直接往深沟里钻，而是沿着山脊一路向北。

李洪伟对此并不意外。

野猪的腿短，身体又重。

翻越陡坡和深沟要耗费大量体力，尤其猪群里还带着半大的幼崽，更不会无缘无故往难走的地方钻。

山脊地势平缓，视野也比沟里开阔。

只要顺着缓坡行进，既能省力，也方便遇到危险后迅速逃走。

这种追踪法，是他当年跟着驯狗师傅学来的。

师傅曾告诉他，猎狗追山货，不能只相信鼻子，人也得学会替猎物想路。

“山里的东西不会画地图，可它们比人更清楚哪条路省劲。”

“黑熊体重大，多走缓坡。

狍子腿长，能翻陡坎。

野猪身子沉，还得护着猪崽，通常会沿山脊和半山腰活动。”

“狗若突然丢了味，先别由着它乱跑。”

“人站高一点，看山形，看水沟，再想那东西最可能往哪儿去。”

当年这些话，他听过无数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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