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聪连口水都不敢咽。
这东西隔着一段距离,却像能听见树后的人喘气。
李洪伟把呼吸放得极轻,身子贴住树干,一动不动。
昨天已经吃过一次亏。
豹子捕食时,能把听觉、视力和身体的爆发全用到一处。
它每次停顿,都在确认四周有没有危险,根本不会因为眼前拴着一只羊,就不管不顾地冲上来。
枪口早已朝着它。
李洪伟的双目锁住豹身,食指却没有扣下去。
距离仍不合适。
豹子侧前方还有灌木,肩颈也在不断转动。
他稍一探枪,或是身体露出动静,它便可能先蹿出去。
昨天那一枪,子弹打在树上的声音,他还记得。
枪响之后,豹子不会留在原处等他再打。
即便这次擦伤了它,只要没有一枪毙命,它照样能钻进密林,借着树干、山沟和乱石脱身。
广袤山林里,再追一头带伤的豹子,谁也不敢说能追得上。
李洪伟强压住开枪的冲动,像石像一样伏在树后,耐心等着豹子进入完全避无可避的射击位置。
土豹子又停了下来。
前爪踩住一片枯叶,没往下压,反倒轻轻挪开,落在旁边的泥地上。
它认得这片林子。
昨天,就是在附近,一声枪响打断了它的进食。
到嘴的山羊没能吃上几口,它便蹿进树冠,连着翻过山梁。
逃出去以后,又在背风处熬了一整夜。
肚子空,身上也冷。
天亮后,它已经转过几处山头。
往日常有狍子出没的缓坡没了动静,野兔也缩进深处,连山羊啃过的桑树底下都找不着活物。
开春以来,各处民兵搜山,枪声、狗叫声接连不断。
猎物被惊得四散躲藏,连它也不得不绕开那些热闹的山沟。
豹子捕猎比老虎更容易得手,可体格小,能耗的本钱也少。
一次扑空,就得重新寻找猎物,重新潜伏,再耗上一回力气。
它已经耗不起了。
隔着山梁传来的羊叫,让它离开藏身处,一路摸到这里。
危险还在。
可那只小羊羔,也实实在在拴在眼前。
只要扑倒,咬住,拖走。
它便能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填满肚子。
土豹子缓缓压低脑袋。
树后的陈玉聪看见它这个动作,手指一下攥紧。
李洪伟没有看他,只把枪托往肩窝里贴实。
还得等。
豹子的耳朵仍在转动,眼睛扫过大树两侧,稍有响动,便可能放弃眼前的猎物。
这时候探出身子,等于再把昨天的亏吃一遍。
小羊羔挣着绳子往后缩。
“咩——!”
豹子没动。
它伏低身体,腹部几乎贴住地面,两条后腿一点点收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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