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骁指尖顿了顿。
北燕闹灾,粮草不济,倒也和他预判的差不多。
苏崇山大概是算准了北燕耗不起,才故意配合着造势,逼朝廷答应和亲,想用国库的钱粮喂饱北燕,换对方暂时退兵,也换自己手里的权柄更稳。
右边一桌坐着两个守城的兵卒,穿着半旧的兵服,压低了声音聊营里的事:
“听说叶将军到大营了,斩了好几个贪官,军纪严得很。”
“那敢情好!
之前王督军在的时候,军饷都发不齐,兵器都锈了,能打胜仗才怪。
叶将军来了,咱们好歹能挺直腰杆打仗。”
“对了,最近城门查得严,昨天抓了两个可疑的人,搜出了城防图,估计是北燕的细作。
上头说了,最近进出城的都要严查,尤其是外来的客商。”
裘骁垂眸喝茶,心里暗暗记下。
军中士气在回升,是好事,城里细作多,说明北燕也在探虚实,心里没底,也是好事。
既然两边都在摸对方的底,那就看谁先沉不住气。
不远处的另一桌,坐着几个秀才打扮的年轻人,正义愤填膺地聊朝堂的事:“苏丞相也太过分了,居然主张和亲!
咱们大雍泱泱大国,怎么能向蛮夷低头?”
“唉,你懂什么,听说国库空虚,打不起仗了。
再说了,满朝文武大半都是苏丞相的人,皇上也没办法。”
“可怜长乐公主了,金枝玉叶的,居然要远嫁北燕那种苦寒之地。
我听说公主主动请旨去和亲,真是深明大义,比那些只会躲在后面的官老爷强多了。”
几人越说越激动,骂苏崇山懦弱,叹皇室不易,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引来周围人频频侧目。
裘骁听着,心里微微一沉。
民间已经开始同情长乐公主,也开始不满苏崇山的主和论调。
这是把双刃剑,既能激起民愤,也容易被苏崇山利用,反过来扣主战派“不顾百姓死活”的帽子。
正思忖着,忽然有个吊儿郎当的汉子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裘骁对面的凳子上,斜着眼打量他:“这位公子看着面生啊,第一次来苍城?”
裘骁抬眼,隔着轻纱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对方腰间鼓鼓囊囊的,像是藏着短刀,眼神贼溜溜的,不像是好人。
护卫立刻就想过来,被裘骁用眼神制止了。
“路过而已。”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阁下有事?”
“没事就不能聊聊?”汉子嘿嘿一笑,伸手就想去掀他的帷帽,
“我看公子身形单薄,莫不是哪家的小公子偷偷跑出来玩的?
让哥哥看看长什么样,要是长得俊,哥哥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话音刚落,裘骁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县衙就在街对面,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人,你就不怕官差把你抓进去?”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冷意:“再说了,你腰间那把没鞘的短刀,是违禁物吧?
苍城最近查得严,你带着这个到处晃,是想被当成北燕细作抓起来?”
汉子脸色瞬间变了。
他本来就是个地痞,看这人孤身一人,穿得又好,想讹点银子花花,没想到对方看着病弱,眼神居然这么毒,一眼就看穿了他藏的刀。
真要是闹到官府,他私藏兵器的罪名可不小,挨板子都是轻的,特殊时期,没准要掉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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