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丞相气得发抖,却偏偏不敢动。
这女儿打小就野,十二岁时用弹弓打碎过御花园的琉璃灯,十五岁跟着镖师学了套霸王枪,上次在府里宴客,七皇子想拉她的手,被她反手摔进荷花池。
“你敢!”他跺着脚喊,“我已经让人去边关了,就说你病了,让叶生回京!”
苏菀儿眼睛瞪得溜圆:“你疯了?
叶生在边关养伤,你来这套?”她突然笑了,从墙上跳下来,拍着手上的灰,“行啊,你让他回来,我就告诉他,你偷偷往七皇子府里送密信——”
“闭嘴!”苏丞相厉声打断,脸色青得像冻住的湖面。
他转身往正房走,拐杖在雪地上戳出个个小坑,“真是该好好管教你!
禁足三个月,抄《女诫》一百遍!”
苏菀儿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转身踹开柴房的门,柴房里面藏着个穿镖师服的女子,正毫无形象地啃着她偷偷送来的酱肘子。
“接着盯,”她把一锭银子扔过去,“看看这老头子还跟七皇子搞什么鬼。”
边关的雪下了整整三天。
叶生和裘骁的小院里,昭昭用雪堆了三个雪人,给它们戴上叶生的旧头盔、裘骁的狐裘领子,还有雪球的绒毛。
“叶哥哥,你的雪人歪了!”昭昭举着胡萝卜跑,脚下一滑,连人带萝卜摔进叶生怀里。
叶生忍俊不禁地扶她起来,指尖触到她冰凉的耳朵:“戴暖耳,别别把耳朵冻成冰疙瘩。”裘骁忍不住皱眉:“昭昭小心些,别摔着了,你叶哥哥的伤还没好,别把他伤口磕崩开。”叶昭昭揉着鼻子,灰溜溜地“噢”了一声。
这一下午,裘骁坐在廊下看他们闹,手里摆弄着一盘残局,半天没落下一子。
棋盘上的棋子东倒西歪乱七八糟,正如他此刻的心情。
这几日京城的消息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将军府的来信里说,苏丞相奏请皇上,让叶生“暂回苍城将军府养伤,由王督军代管军务”。
这明摆着是变相软禁,可皇上病得连笔都握不住,这奏折十有就是苏丞相自己批的。
“别想了。”叶生走过来,把他手里的棋子按在棋盘上,“苍城离大营也很近,我们离开之后,正好可以看看王督军到底想干什么。”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再说,那里有人照看,城里也比营地要热闹许多,去那边住没准心情还能好一些。”
裘骁没说话,只是往炭盆里添了块银炭。
火苗舔着炭块,映得他脸色忽明忽暗,咳嗽声比风刮过梅枝还轻。
叶生知道他又在硬撑。
这几日夜里总能听见他在屋子里咳,咳嗽声总是压着,试图把溢出口的声音淹没在沉沉夜色里。
第四日清晨,京城的使者终于来了。
这次不是幕僚,是个面生的太监,尖嗓子能穿透风雪:“叶将军接旨——”他展开明黄的圣旨,念得抑扬顿挫,“叶生擅调兵马,虽有功绩,难掩其过。
令即刻迁往苍城叶氏将军府,非诏不得出,军务交由王督军暂代。
钦此!”
叶生接了旨,脸上没什么表情。
太监却不肯走,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的肩膀,假意寒暄:“叶将军这伤……看着不重啊?”
既已传完圣旨,便无圣命在身,叶生自然不必对他有多恭敬。
站起来抖了抖衣摆:“托皇上洪福,”叶生活动了下胳膊,故意让绷带松松垮垮滑下来,露出里面浅粉色的伤口——那是李军医特意用草药敷出来的假象,“已无大碍。”
眼看着气氛逐渐僵硬,这太监目中无人的样子又实在看得人厌烦,裘骁不动声色地给昭昭使了个眼色。
昭昭接收到信号,突然指着太监的靴子笑:“公公,你的鞋上有狗屎!”反正撒泼打滚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能给叶哥哥出口气,顺便恶心这个太监,昭昭可太愿意了。
左右有叶家的名头顶着,区区一个太监,还不至于惹不起。
太监吓得猛地跳起来,低头一看,雪地上只有串脚印,哪有什么狗屎。
小姑娘抱着雪球咯咯笑,兔子趁机挣脱,一头撞在太监的袍子上,留下个湿漉漉的爪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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