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卖菜的老汉挤在前头,听识字的后生念完了,把手里的扁担往地上一顿:“乌桓人又来?
当年他们来一趟,我家的猪羊全被抢光了,我爹就是那年冬天饿死的。
如今我分了田,盖了房,儿子在学堂念书,他们还想来砸我的锅?”
旁边一个年轻媳妇抱着孩子接话道:“我家那口子在牧场做工,一个月挣的工钱比往年一年种地还多。
乌桓人要是打过来,牧场没了,工坊也没了,我们娘俩喝西北风去?”
人群越聚越多,有人高声喊了一句:“张将军要打乌桓,我们出不了力,出粮行不行?”
这一嗓子喊出去,当天下午就有人推着小车往城外大营运粮。
起初是几户,后来是几十户,再后来连城里的几家商号都派人赶着马车来了。
运粮的车队在官道上排成了长龙,从蓟县城门一直排到三里外的军营门口。
张辽手下的军需官一时忙不过来,鲜于辅从转运府调了十几个吏员过去帮忙登记,队伍才慢慢顺了下来。
军营里面,各营的教导员也在忙活。
张辽麾下的教导员大多是长安大学堂军事科出来的,嘴上功夫不如文官,可讲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
一个教导员站在队列前面,手背在身后,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全营的人听见。
“你们知道乌桓人来了会怎么样吗?
他们抢粮,抢牲口,烧房子,杀男人,掳女人。
当年他们来一趟,幽州要死多少人,你们家里的老人应该跟你们讲过。
如今大将军给了你们什么?
分了田,盖了房,孩子有书念,生病有医看。
这些东西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大将军一刀一枪打出来的。
乌桓人来了,这些东西全没了。
你们说,怎么办?”
队列里沉默了一息,然后一个年轻士卒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打!”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跟着喊了起来,声音连成一片,震得营帐上的尘土簌簌往下落。
教导员抬手压了压,等声音小了些才继续道:“打是要打的,可光喊没用。
张将军带你们去右北平,你们就得听令行事,叫你们冲就冲,叫你们停就停。
把乌桓人拦在右北平外面,你们的爹娘妻儿才能在家里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士卒们齐声应诺,声音比方才更齐整了。
张辽站在中军帐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回去继续看舆图。
三日之后,张辽带着大军到了右北平治所。
右北平的百姓比蓟县那边还积极,张辽的兵马还没到城下,城里的里正和乡老就组织人把城门外的空地扫干净了,连营寨该怎么扎都替大军想好了。
张辽进城之后没有歇脚,直接上了城头。
城外的旷野上,乌桓蹋顿的大营已经扎好了。
张辽扶着垛口往外看,只见那营寨立得极有章法。
外围挖了壕沟,壕沟内侧立了木栅,木栅后面每隔一段就有一座望楼。
营中的帐篷排列整齐,马匹集中在营寨东侧,粮草囤在西侧,中间留出三条纵马通道。
张辽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暗暗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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