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林山河手里那块带着狗齿印和磷粉的树皮,被他硬生生捏成了两截。
窝棚里的空气仿佛瞬间结了冰。
马三瞪着眼,周文远推了推镜架,苏玉兰捂着嘴,谁也没敢出声。
“那王八蛋算准了。”林山河冷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外头的风雪还要冻人,“他算准了咱们在阎王碃待不住,算准了咱们的粮草要见底。
他这是在给山本一郎留路标呢。”
“队长,不能等了!”马三急得直拍大腿,“现在就吹哨子集合,俺挨个搜身,谁身上有磷粉,谁就是那个‘山鬼’!
老子非活劈了他不可!”
“搜出来之后呢?”林山河转过头,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马三,“把他杀了,然后带着这五十个伤兵,去跟山底下早有准备的五百个小鬼子硬拼?”
马三被噎住了,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半天才憋出一句:“那……那你说咋办?
总不能在这儿等死,更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二十个老乡在大年三十被烧死啊!”
林山河没接话。
他走到火堆旁,拔出那把祖传的匕首,在地上画了一幅简易的地形图。
“内鬼要抓,但不是现在。”林山河用匕首点着那个代表废弃山神庙的位置,“明天就是年二十九,大年三十晚上山本要烧人。
咱们现在两眼一抹黑,连清水镇到底是个什么布防都不知道。
这仗没法打。”
他站起身,一把脱下身上那件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八路军军装,从角落的破包袱里扯出一件沾着干泥巴和破棉絮的破袄子,往身上一披。
“队长,你这是干啥?”周文远一愣。
“下山。”林山河把一把填满子弹的王八盒子揣进怀里,又把那把匕首插进靴筒,“我不亲眼去看看底下的情况,心里不踏实。
书生,老赵,家里交给你们。
明天天一亮,带着弟兄们往阎王碃深处的溶洞里撤,把外面的痕迹全抹了。
那个内鬼既然想报信,就让他报,我看他能引来个什么东西!”
“你一个人下山太危险了!”苏玉兰急忙上前拦住他。
“人多了才容易露马脚。”林山河拍了拍苏玉兰的肩膀,语气放缓了一些,“放心,我林二狗在太行山里打了十几年猎,这大雪封山的日子,鬼子抓不住我。
大年三十傍晚前,我肯定赶到山神庙。”
说罢,他不再犹豫,掀开门帘,一头扎进了茫茫的黑夜和风雪中。
……
第二天晌午。
距离清水镇不到十里的下河村。
这里的雪下得比山上小些,但村子里却透着一股比雪还要冷的死寂。
村口那棵几人合抱的老歪脖子树上,挂着两具已经被冻得僵硬的尸体,尸体上挂着木牌,用歪歪扭扭的汉字写着“通匪下场”。
林山河此刻满脸抹着黑灰,头发乱得像个鸡窝,佝偻着背,手里拄着一根破木棍,活脱脱一个逃难的哑巴流民。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村子。
一路走来,听不到一声狗叫,看不到一缕炊烟。
路两旁的土坯房塌了一大半,有的门板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手印。
太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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