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被重新点亮,昏黄的光晕在土坯房里晃荡。
泥鳅带来的消息,就像是在大伙儿头顶上劈下了一道闷雷。
屋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能听见外面呼呼刮着的冷风。
两趟一模一样的装甲列车,十分钟的间隙。
还有,穿着新兵连军装的内鬼。
林山河靠在土炕的墙根上,从腰里摸出那根旱烟袋,手指头微微有些发抖地捏了一小撮烟丝,塞进烟锅里。
他在鞋底上划着一根火柴,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
浓烈的劣质烟草味在屋里散开,呛得人嗓子眼发干。
“老林,这事儿麻烦大了。”周文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色煞白,“两趟列车是障眼法,内鬼是催命符。
咱们这三十个人的突击队,底细恐怕早就被山本那老狗摸得一清二楚了。”
“怕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赵大胡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碗叮当响,“把新兵连全集合起来,挨个搜!
就算掘地三尺,也得把那个放鸽子的王八犊子揪出来,大卸八块!”
“不能搜。”
林山河吐出一口浓烟,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幽深难测。
“大胡子,你动动脑子。
新兵连三百多号人,刚进咱们独立营没几天。
你这大张旗鼓地一搜,不仅容易打草惊蛇,还会让新兵们寒了心。
更何况,这内鬼既然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放鸽子,身上肯定没留下什么把柄。”
“那咋办?
就留着这颗毒瘤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晃荡?”赵大胡子急得直吹胡子。
林山河没接茬,他转头看向泥鳅:“你确定看清了,放鸽子那人穿的是咱们新兵连的灰布军装?”
“俺拿脑袋担保!”泥鳅咽了口唾沫,“虽然天黑没看清脸,但那身段和衣服的样式,绝对错不了。”
“行,知道了。
你连夜赶路也累了,先去后院找炊事班老李弄口热乎饭吃,这事儿对谁也别提。”林山河摆了摆手。
等泥鳅一出门,林山河猛地把烟袋锅子往炕沿上一磕,磕掉里头的烟灰。
他那双野兽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酷的精光。
“书生,大胡子。
内鬼的事先放一放,他既然爱放鸽子,咱们就给他来个将计就计,借他的手,给山本喂点药。”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军区派来协助独立营的电报员小王,连门都没顾得上敲,满头大汗地撞了进来,手里死死攥着一张刚译好的电报纸。
“林营长!
教导员!
军区十万火急的绝密电报!”小王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恐。
周文远赶紧接过来,凑到煤油灯底下一看,只扫了两行,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一屁股跌坐在了长条凳上。
“书生,电报上说啥了?”林山河看他这副模样,心里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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