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袭惨败之后,联军的日子,越发难过了。
首先是粮。
联军三万大军,粮草主要靠两条路运进来——一条是西边的宽河,铁岭的粮船从下游溯流而上,送到青原西侧;另一条是陆路官道,灰堡和那些小领的粮车,从北边一路南下。
这两条粮道,原本是联军的命脉,可如今,却成了一条一条被掐断的绳索。
最先动手的,是江澜。
江澜的水军,原本是沿着海岸线北上的。
可青原不靠海,他便让人查了水路——西边那条宽河,虽然不直接入海,却有支流连着近海的河道。
江澜派了几艘轻快的小船,顺着支流摸进了宽河,在铁岭粮船必经的那段河湾里,设下了埋伏。
那一日,铁岭的粮船队刚转过河湾,便见河面上横着几艘小船。
押粮的铁岭军官正要喝问,那几艘小船却忽然散开——船上的望海城水兵,各自抛出带着抓钩的绳索,钩住了粮船的船舷。
紧接着,几个水性好的兵,便顺着绳索攀上粮船,跟押粮兵动起手来。
铁岭的押粮兵,本就不擅水战,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了个措手不及。
有人想跳水逃命,被望海城的水兵用钩子勾了回来;有人想抵抗,被一桨拍翻在甲板上。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整队粮船便被控制住了。
江澜没有把船都击沉——他让人凿穿了粮船的底,让粮食沉进河里。
船上的押粮兵,跳水逃命的,他也不追,只让人喊话:回去告诉你们领主——这条河,从今天起,姓江了!
那些逃得性命的押粮兵,游回岸边,望着河里那些正在下沉的粮船,欲哭无泪。
有人想捞几袋粮上来,可那些粮袋浸了水,沉得比石头还快,眨眼便没了影。
他们只得空着手回去报信——铁岭领主听完,气得把茶碗都摔了,可也无可奈何——他的兵,在陆上还能跟望海城过几招,在水上,那是连望海城的船尾巴都摸不着。
第二批、第三批粮船,也在半路被截。
铁岭领主急得跳脚,让粮船改走夜航、加派护卫——可江澜的水军神出鬼没,白天在河湾里等着,夜里在芦苇荡里伏着,铁岭的粮船,十船倒有七船到不了青原。
陆路上的粮道,也被影彻的破袭队搅得不得安生。
影彻派了几支小队,化装成流民、商贩,混在官道两旁的村镇里。
联军的运粮车队一过,他们便寻机下手——有时是夜里摸进军粮堆放点放一把火,有时是在路上设绊马索、挖陷坑,有时干脆假扮成劫匪,冲出来抢了粮就跑。
联军派兵护粮,他们便化整为零,散进村镇里无影无踪;联军一撤,他们又冒出来,接着袭扰。
有一回,一队灰堡的运粮车走到一处山谷口,前头的车忽然陷进了一个大坑——那坑是新挖的,上头铺着草皮,看着跟平地无异。
押粮的兵正手忙脚乱地推车,两旁的坡上忽然滚下几捆干草,草里裹着火油,火势一起,便把整队粮车烧了个精光。
等灰堡的援兵赶到,那伙早已没了踪影,只留下满地烧焦的粮袋,和一股呛人的焦糊味。
最要命的是天上。
凯兰的空中编队,白天只远远地盘在联军大营上空,不投弹、不挑衅——可一到夜里,那些翼影便贴着粮道摸过来,专挑运粮队宿营歇脚的时候下手:几捆浸透火油的干草从夜空中落下来,火星子一溅,整片粮垛便烧成了一条火龙。
运粮的兵白日里赶路提心吊胆,夜里睡觉也不得安生,几趟下来,押粮的差事,竟没人肯接了。
两条粮道,水路沉了、陆路烧了——联军的粮草,一天比一天吃紧。
起初,联军还能靠着营里的存粮撑着。
可存粮总有吃完的时候。
到后来,营里的伙食,一天比一天差——先是干饭变稀粥,再是稀粥里掺糠,最后连糠都掺不起了,只能把粮草官的账册翻出来,看看哪还能省出几把米。
营里的马,先遭了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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