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引听到宋阿爹问自己,就在他对面的杌子上坐下来。
他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只是垂着头半晌才开口:
“阿爹,我想着……能不能开春……把佃出去的水田收回来,我有力气。
可是……可是……阿爹,我没种过地,还得要阿爹教我。”
他说完,又觉得这话说得太轻巧,忙抬起头补了一句:
“阿爹,我……我能种好!
农闲的时候我可以做货郎,我对咱们这里熟……”
见阿爹一直不出声,他的声音又低下去,偷偷拿眼去看锦娘。
锦娘只抿着嘴笑,微微朝着宋阿爹的方向瞥了两眼,方引觉得汗都要下来了,锦娘这袄子做得也忒厚了。
他攥了攥拳头,“阿爹……”
宋阿爹把小夫妻的眉眼官司看在眼里,笑道:
“三郎,种田自然是正经营生,货郎也不错。
可三郎,你想不想往后日子再好些?”
方引一双凤眼懵懵懂懂地看着宋阿爹,像一只被欺负了的小狗。
宋阿爹忍不住伸手揉揉了他的发顶,笑道:
“咱们有炭的生意,你怎么不想着?”
方引被宋阿爹揉得有些不好意思,从来没有人跟他这般亲昵过。
他红着脸:
“阿爹,过完年就开春了呢,天气暖了……”
宋阿爹点点头,“三郎,可不是只有冬日才用炭的。
铁匠铺子打铁、酒楼烧菜、首饰铺子熔金熔银,一年四季都要用炭。
冬日取暖只是其中一宗,过了年出了正月,炭的出货量是跌些,可量却不见得少太多。
他顿了顿,又伸出一根手指:
“再说,咱们的眼光不能只放在镇上。
过两日,我带你去县城。
三郎,你还年轻,不急着定下做什么。
咱们多看、多听、多学,先把眼界的路走宽了。”
方引抬头看着宋阿爹,两只眼睛里全是水花:“阿爹,我听你的。”
宋阿爹抬起满是老茧的手蹭蹭他的眼睛:
“咱们还买了两个纺车,锦儿过了年就要雇人来家纺线呢。
到时候收丝、卖线、卖布,你要事事让锦儿出头不成?”
方引的泪就落了下来,他有些不好意思,抬头看了锦娘一眼,锦娘也正看他,递了个帕子给他才偏头笑着说:
“三郎,家里银钱虽是不多,但要靠脑子记总是记不清。
我和阿爹想着,这家里终归是要你顶门立户的,你总要识字、算账,往后我和阿爹还都要倚仗着你呢。”
方引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忙摆手:
“锦娘,阿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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