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的无影灯因为电压不稳,发出一声短促的电流嘶鸣。
一小撮灰尘从震颤的天花板缝隙间簌簌落下,精准地砸在霍渊那张布满泪痕的脸上。
男人的瞳孔在不到半秒的时间里,完成了从脆弱崩溃到修罗杀神的绝对重塑。
他猛地站起身。
眼底的猩红还未褪去,周身那股要将整座大楼夷为平地的暴戾杀意,已经如实质般溢满了整间产房。
“说具体。”霍渊的声音哑得像吞了碎玻璃,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陆鸣按着耳边的战术通讯器,手指抖得几乎按不住按键,额头上的冷汗大滴大滴地砸在战术背心上。
“季队在负二层b区承重柱,查到了由三组水银倾斜开关和子母套环组成的暗网新型引信。
拆弹组说……剪错任何一根线,或者大楼有任何剧烈震动,整栋楼都会在一瞬间被夷为平地。
只剩四分三十秒了!”
四分三十秒。
这在物理学上,是一个根本无法完成的死局。
但霍渊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死局”这两个字。
“一组开路,三组断后。
把那两个小的带上。”
“爷!”陆鸣急红了眼,“您的右肩刚才中了枪,子弹还在骨头缝里卡着!
太太现在不能受一点颠簸,您抱不动她的!
让属下来……”
“滚开。”
霍渊一脚踹翻了挡路的医疗推车,金属器械砸在地上发出一阵刺耳的脆响。
鲜血瞬间冲破了简易的战术包扎,顺着他纯黑色的衬衫袖管,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但他的一双手臂,却稳得像两根生铁浇筑的液压液压钳。
“通知地下车库的季泽,拖住炸弹。”霍渊抱着黎野,大步流星地跨出满目疮痍的产房,“我只要三分钟。”
走廊上。
一场荒诞而充满暴力美学的撤离正在上演。
两个身高一米九、浑身杀气的霍家死侍,将手里的微型冲锋枪挂在腰间。
他们各自用坚韧的防弹战术背心,将两个柔软娇嫩的婴儿死死绑在自己宽阔的胸膛上。
随后,他们重新端起枪,眼神像狼一样在黑暗中搜寻着任何可能出现的活物。
“砰——!”
沉重的消防通道防火门被霍渊一脚踹开。
生锈的金属合页发出凄厉的尖啸。
楼梯间里一片漆黑,只有墙角绿色的应急指示牌,散发着幽灵般的光芒。
空气里弥漫着常年不见天日的霉味,混杂着从走廊倒灌进来的刺鼻火药味和血腥气。
“下!”
伴随着陆鸣的一声低吼,十几双沉重的战术军靴同时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整齐划一、犹如重锤敲击般的闷响。
霍渊走在队伍的最中央。
二十八层,二十七层,二十六层……
黑暗中,黎野靠在男人坚硬的胸膛上。
她的意识像是在深海里沉浮,小腹处撕裂般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几乎要将她彻底拖入无底的深渊。
但她依然保留着最后一丝属于悍匪的清醒。
她能清晰地听到,霍渊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一种快要炸裂的频率疯狂跳动。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浓烈到化不开的、属于他的鲜血的铁锈味。
最让她感到心惊的,是男人的步伐。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楼梯间,在随时会踩空的绝境下,他每往下走一步,膝盖和腰部的肌肉群都在进行着超越人体极限的缓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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