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轶见星转斗移、宫室互换,以为战斗在即,立刻心生警惕。
等了片刻不见杀伐来袭,却见景况又变,竟现春意袅袅。一道翩翩人影自山水间缓缓而来,长相不堕英豪之姿,行止袖风犹带书卷之气。
“陌上相逢缓。”人将近前,看向屈轶温文尔雅地口吐一语。
诶?屈轶不解,直愣愣回看其人。
攀鞍抬抬手,示意屈轶接连下句。
屈轶这回倒是看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可是这嘴却迟迟张不开。
自幼混吃百家,浪迹四方,没钱也没机会进学。能够识文断字还是因为看不懂修炼秘籍,东问一句,西求一解,慢慢拼凑、积攒了一些。论及这吟诗对对子的风雅活儿,他是真不懂啊!
攀鞍却以为他没听清楚,又重复了一遍:“陌上相逢缓。”
屈轶心道,既是考验,倘若答题不上,怕是那天柱也不用去了。暗地里一阵抓耳挠腮后,脱口一句:“阵前对仗急!”
此语实属屈轶心情写照,落入攀鞍耳中却成了截然不同的另外意思。
闻言眼睛一亮,暗道,我这随口一语,的确意在互报家门,以示战前礼遇,可是却并不指望对方会意“缓”字其后尚有“鞍辔”二字未出。不料对方竟以“阵前”句一语道破我的身份!
田间郊外勒马慢行,是为欣赏风景。军前交战,自然需得纵缰驰骋了。想我攀鞍不过一介流曜,他竟知道我?!
嗷呜~。真是天大的误会→_→。
攀鞍心有激动,忍不住又想,他既知道我是谁,可不知也能识我性情不识?
遂,竖起手指照着天际,在眼前远远近近地比划一下,缓缓道出一句:“持斗量白日。”然后目光灼灼地看向屈轶。
屈轶见他半天不语,正自忐忑是否应答妥当,忽闻又出题,简直不知该如何反应。
是为前题通过而喜?还是该为此题又伤脑筋而恨?这登仙考验没事拽什么文啊,尽揭人的短处!
出的这题也是五脊六兽,不像人言。此时周围一片傍晚景色,你拿星斗说事也就算了,扯的什么太阳!都快落入西山不见了。还“白日”?瞎么!
攀鞍不知屈轶心中腹诽,也不知此事让人费神,眼见对方沉默不语,以为是在取舍用字、斟酌言辞,笑语鼓励道:“有了佳句只管道出,不用顾忌其他。”
因何如此劝慰?皆因他自己“无忌”在先。
那句“持斗量白日”表面上看着是星转斗移、岁时更迭的意思,实则是以高阶星君作比,借喻豪情。
还有一层说不得。
攀鞍虽领将前次要之职,却比将星不同,日常主张文修武备。无奈将星重武轻文,又仗着上下级关系,对攀鞍舞文弄墨的行径多有嘲讽和呵斥。攀鞍面上不显,但是次数多了,难免心中牢骚。
故,此句亦有“怀才车载斗量,不与白目计较”的意思,反正将星未必能听懂。
将星听不懂,可怜屈轶也不懂啊!
仰天欲哭无泪,只恨早知今日,说什么也要去找个私塾偷听几节课,或者绑个秀才来,作伴酸上几天。
呆滞半天,忽然忆起,好似听谁说过,对仗讲究字词呼应,他虽不懂对方含义所指,但是照着字面抠一句出来,大体也能过关吧?
于是看看天上流云,又打量一圈四周景色,想着这人是从水云之间而来,遂出一句:“携云尽青山。”
攀鞍闻言顿时暗自叫好。
但是看见屈轶眉目之间不太自信,片刻欢喜之后又起犹疑。心道,他是果然知我性情,遂有抛尽青衫、平步九霄之语,还是仅仅为的上下应和而作景色白描?
于是又出一句:“常怀虹霓傲气。”
屈轶见他没完没了,想死的心都有了。好在此句直白,立刻能懂。还因“虹霓”发音想到了红泥及落尘、莫染,想到了因为登仙所受的磋磨,顿时对这仙途考验心生不满。
心道,你们多有拦阻,不就是想让人知难而退么?偏不!
遂回:“不灭天地雄心!”以表志气不移。
“好!”
虽然彼此沟通有误,但是屈轶这句油然而出的大实话,恰也正合了攀鞍的心境,当即脱口叫好。竟对屈轶好感大增,甚而还暗生惺惺相惜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