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天阳点了点头,并不在意的说:“那挺好。”
吴技员看了他一眼,说:“你倒不紧张。”
崔天阳说:“我紧张什么。
他是搞育种的,我也是搞育种的。
他搞了十几年,我搞了三四年。
他的品种好,我的品种也好。
大家都是为了多打粮,又不是来打架的。”
吴技员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说得对。”
回到房间,吴技员先去洗漱了。
崔天阳一个人坐在桌前,把明天的发言稿又默了一遍。
他没有写正式的讲稿,只是在那个旧本子上列了几条提纲。
第一条,为什么要选种。
第二条,怎么选。
第三条,怎么跟吴技员合作的。
第四条,抗旱那年的数据和经验。
第五条,推广情况。
每一条底下写着几个关键词,他打算明天上台之后,照着这些关键词讲,不背稿子。
他喜欢这样讲,跟在后厨里教徒弟一样,想说什么说什么,说到哪儿算哪儿,但心里有数。
吴技员洗漱回来,见他还在桌前坐着,问:“还不睡?”
崔天阳说:“睡了。”
他把本子收好,躺到床上。
行军床的弹簧有些松,一动就吱呀响。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了眼。
窗外有月光透进来,照在窗台上那盆天冬草上,叶片泛着银绿色的微光。
吴技员的呼吸声渐渐沉了。
崔天阳却还没睡着。
他在想明天的发言。
想底下坐着的那些代表。
想那个山东的刘技员。
想他刚刚问的那句“你们用了几代”。
他在心里把杂交的代数又默算了一遍。
没错,是两代稳定。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又想起三年前那个春游的下午。
他在田埂上蹲着,抓起一把土,心里冒出的那个念头。
那个念头现在已经长成了几百亩、几千亩的麦子,明天还要从北京城里,长到更远的地方去。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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