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七,奉天门早朝。
天气闷热,知了在宫墙外的古槐上叫得嘶哑。
奉天门广场上站满了穿着厚重朝服的官员,空气中混杂着汗酸味与熏香的气味。
南青省籍的御史林文渊双膝跪在金砖上,手里高高举着一本奏章,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陛下,北水南调、海水淡化、北圣大移民,样样耗费巨大。
臣等三十六名官员联名建言:于未受旱灾的南青、中青等东部沿海诸省,按亩加征一分‘抗旱附加税’。
东部沿海士绅深明大义,愿为朝廷分忧!
为陛下分忧!”
数名东部沿海籍且在联名奏章上签字的官员跟着跪倒,额头贴着地砖,高呼“为陛下分忧”。
户部尚书齐德宝站在文官前列第二、吕海岩身后,他盯着林文渊的后背,攥紧了袖子里的双手。
加税?
东部沿海诸省的士绅会掏钱?
齐德宝不信!
他闭着眼睛都能看到这些人打的什么算盘!
朝廷加一分税,东部沿海诸省的知县和乡绅就敢向底层的佃农和自耕农派三分!
只要东部诸省的农户被逼得扯旗造反,朝廷的兵马和钱粮就得掉头去东部平叛。
到那时,北边的修渠和机器采购全得停工。
齐德宝向前跨出半步,脚底的皂靴在金砖上蹭出刺耳的微响。
他刚要开口,御阶上方传来了一阵动静。
“啪。”
那本联名奏章被天子扔了下来,恰好落到了林文渊的膝盖前。
朱翊镀坐在龙椅上,上身微微前倾。
他没有看地上的奏章,而是用目光扫过跪着的三十六名官员。
广场上的知了声仿佛被隔绝在外,静得能听见群臣粗重的呼吸。
“东部诸省的士绅深明大义?”朱翊镀慢慢咀嚼着这几个字。
他站起身,走到御阶边缘,常服的下摆擦过白玉栏杆,高声说道:“一分税,若是收不上来,地方上的衙役就敢拿着铁尺去砸穷人的锅,卖穷人的女儿。
东部诸省一乱,你们是不是还要内阁停了北水南调,发兵去平乱?”
林文渊不敢抬头,急忙叩首道:“陛下!
臣等……绝无此意!”
朱翊镀指着地砖,厉声喝道:“把奏章捡起来!
朕让你把奏章捡起来!”
林文渊哆嗦着手,抓起奏章。
朱翊镀冷声道:“吃下去!”
林文渊一时间僵住了,他看着手里厚厚的奏章,嘴唇在颤抖。
而站在天子宝座两旁的金甲卫士则上前一步,手掌按在刀柄上,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
林文渊扯下奏章的封皮,揉成一团,硬生生塞进嘴里,嚼出干涩的纸张撕裂声。
“再有人提加税,朕让他把南青省的赋税账册生吞下去!”朱翊镀转身走回御案,大声说道:“加税之事,以后不准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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