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祥七年,正月二十日。
京师。
工部衙门值房里的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一向面如冷铁,让满朝文武闻风丧胆的内阁首辅兼工部尚书吕海岩,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通过电报加密发回,又辅以六百里加急送达的厚重奏报,来回看了三遍。
这份奏报是远在金山省督办海水淡化工程的工部右侍郎陶科发来的。
陶科在金山省海边的礁石上吹了整整一年的海风,他去年年底回京述职时,那张脸被盐雾侵蚀得又黑又糙,脱下绯色官服,跟天津卫码头扛大包的苦力站在一起,连绣衣卫都认不出谁是谁。
如今,他在奏报里列出的数据,却足以让整个圣洲大明的工业史产生震动!
经过上都皇家学宫格物院与海水淡化厂现场工匠上千次的调校,“第二代多级闪蒸+高压醋酸橡胶滤膜”技术完成了决定性的迭代!
新滤膜在高温高压的海水冲刷下,抗盐结晶的寿命从半年延长到了将近十个月。
因为热能回收系统的改进,烧煤量锐减三分之一!
于是,单吨淡水的制取成本,比去年下降了整整四成!
吕海岩将奏报小心翼翼地卷起,塞进袖筒里,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工部衙门。
他走得极快,绯色的袍服下摆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乾清宫暖阁。
朱翊镀正在翻阅北圣移民的越冬死亡率报告,听到随侍太监禀告首辅求见,便挥手示意让吕海岩进来。
片刻后,他放下手中的报告,看向躬身行礼的吕海岩说道:“爱卿免礼,赐座!”
吕海岩恭声道:“谢陛下。”
言罢,他没有坐,而是双手捧着奏报,用洪亮的嗓音说道:“陛下!
捷报!
陶科把海淡制水的成本,硬生生砸下来近半!
海水淡化的技术算是真正通了!”
随后,吕海岩简明扼要地将二代滤膜的数据报了一遍。
他拱手行礼,眼神灼灼道:“臣恳请陛下趁热打铁,在沿海重旱区再建十座超大型制水厂!
若是运转良好,未来可以在整个圣洲大明的东西海岸线,铺上钢铁水龙!”
朱翊镀听罢,神情激动地站起身来,眼中闪烁着工业帝国的勃勃野心,朗声道:“当广而建之!
朕稍后就给户部下特旨,这笔专项资金不准拖欠!
先建十座试点,告诉陶科,只要效果好,未来的预算,上不封顶!”
“臣领旨!”
吕海岩强压激荡的心绪,躬身领命道。
四月,北水南调三期工程那张庞大的配水网络,迎来了通水一年后的首次大规模枯水期检修。
朱翊镀没有通知任何人,仅仅带着吕海岩、几名贴身侍卫和上都皇家学宫格物院的一名高级测试工程师,悄然南下。
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青布直裰,沿着管渠的主动脉,从分水总闸一路走到毛细血管般的支渠。
每到一处,朱翊镀都会停下来,拿着厚厚的工程图纸,亲自比对。
众人途经清风岭的暗渠支干时,朱翊镀站在高高的渠堤上,举目眺望远方。
时值春耕,远处的田野被犁出了深深的黑色垄沟,渠水如同一条银色的丝带,从闸口奔涌而出,波光粼粼地滋润着干渴了一冬的土地。
天地交接处,巨大的风力水车正在缓缓转动,发出悠长的吱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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