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的时候,那件衣裳不见了。
顾青河在船头坐了一夜。
江面起了雾,白蒙蒙一片,对岸湾上的灯灭了,只剩两截灯杆立在水里。
他低头看船帮——衣裳贴过的那块地方留着一层湿印,他伸手一抹,凉,指头上什么也没有。
他没捞。
奶奶的规矩,干衣不捞。
衣裳不是人,浮上来也没处交,捞了反倒算你的。
他守了一夜,就守着这一条。
天光透了,他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把船绳重新绕回桩上。
船是奶奶留下的那条。
船帮补过三回,底木换过一块。
码头上有人出过价,要收这船,说木料好。
他没卖。
外行看这条船,看的是木料。
他看的是船头那两道磨痕——奶奶蹲了半辈子,蹲出来的。
回后街他没走正路,绕到自家门口,搬了梯子,搭在门框边。
昨天那张黄纸,是他亲手塞进门楣最里那颗暗眼的。
他把手指探进去。
纸还在。
他捏住一角,慢慢往外抽。
纸薄,出暗眼的时候刮了一下木棱,他心里一紧,赶紧稳住。
抽出来,摊在手心。
正面那个「借」还在,收笔带钩,描的。
背面被水浸得只剩末笔的那个「还」字,也还在。
他翻到背面。
「还」字下面,多了一行。
新的。
墨是新的,深黑,还带着一点润。
上头一个字,下头一个数——「顾」,「十」。
风从街上过来,吹得纸角一翘。
顾青河捏着纸从梯子上下来,脚落了地才觉出来,手心全是汗。
他拿大拇指碰了碰那行字,指腹上蹭下一小点黑。
这字昨夜写的。
写的时候,他就在河上。
「早啊。」
街口那边,老栓提着个搪瓷缸过来,缸里冒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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