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傍晚,周奎又笑着来请孟婵玥去新开的醉仙楼吃酒,刚开口就被孟婵玥抬手拦住了。
她指尖叩了叩桌面,冷声道:“周统领,我们来了三日,整日在酒楼里待着,连江南斩妖司的大门都没进,这若是传出去,别人该说我们京都来的人只顾着享乐,耽误了公务。
今日就不出去吃了,你安排一下,今晚我们就住斩妖司。”
周奎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手悬在半空中,半天没接话,脸上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连连摆手:“这……山副指挥使……万万不可啊!
斩妖司的客房多年没修缮,墙皮都掉了,条件粗陋得很,山副指挥使和各位弟兄都是京里待惯了的,怕是住不惯,折煞下官了。”
“无妨。”孟婵玥站起身,拎起放在桌边的碎炎刀,玄色披风扫过门槛:“我们有公务在身,不是来游山玩水的,住得简陋点也没什么,周统领不必多言。”
话说到这个份上,周奎再也找不到推脱的理由,脸上的肉抽了抽,只能硬着头皮应下:“下官遵命。”
江南斩妖司的客房果然比天字号房差了许多,墙皮掉了好几块,露出里面泛黄的土坯,木床上的被褥洗得发白,硬邦邦的垫絮硌得人后背发疼,窗纸破了好几个洞,夜风钻进来,吹得桌上的油灯晃来晃去。
于虎进门的时候愣了半天,挠着后脑勺说不出话,孟婵玥却像是早就料到了,把碎炎刀放在枕边,和衣躺下就睡了。
等于虎等人的鼾声此起彼伏响起来的时候,孟婵玥的眼睛骤然睁开。
她动作轻得像一片影子,推门出去,顺着廊下的阴影绕到了周奎的议事厅窗外。
窗缝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里面传出来周奎低低的说话声。
“那个山副指挥使看着年纪轻轻,性子倒是油盐不进,非要住进来,这下麻烦了。”是周奎的声音,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旁边的属下连忙接话:“统领,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万一她真的查起旧案卷宗,发现我们和江南水府合作的事,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急什么。”周奎冷笑一声,指尖在桌上重重敲了敲:“这个山越我早有耳闻,靠着一副好相貌得到长公主的赏识,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副指挥使。
这次来肯定是想来江南做出一番成绩,回头好升迁。
你们几个今晚就去知会底下的弟兄,这几日巡街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半分差错都不许出。
再坚持个七八日,京里那边的奏折递上去,就说江南境内安宁无妖患,她找不到半分把柄,到时候自然待不下去,拍拍屁股就回京都了。
覆波妖王那边已经收了咱们三年的孝敬,答应这半个月绝对不闹出动静,等她一走,咱们该怎么过日子还怎么过。”
“是!
属下这就去安排!”
脚步声从屋里传出来,往门口走。
孟婵玥身形往后一贴,整个人隐进廊下的立柱阴影里,看着那两个属下匆匆走远,眼底的寒气一点点渗出来。
这三日在城里转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对劲,江南水脉密布,往年入秋之后妖兽最是猖獗。
她来之后却连半分异动都没有,原来所有的平静都是伪装出来的。
周奎和覆波妖王早有勾结,就等着他们这群京都来的人耗几日没查到东西,灰溜溜地回京复命。
只可惜,周奎不知道,她此行的目的!
第二日天刚亮,寒露还沾在演武场的石锁上,孟婵玥就召集了江南斩妖司所有的人在议事厅集合。
一百多个穿着皂衣的差役懒懒散散站着,有人还在打哈欠,眼神里全是漫不经心。
这么多年来,来江南巡查的京官哪个不是被周奎用酒色喂得服服帖帖,待不了几日就走,没人真的能改变什么。
孟婵玥站在议事厅的台阶上,目光从所有人脸上扫过去,指尖按着腰间的碎炎刀,赤色的刀穗从指缝露出来,带着一点灼人的温度。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本官来了几日,觉得江南斩妖司的司规有些松散。
从今日起,我加三条司规。
第一,所有斩妖司的人,每日在演武场修炼至少两个时辰,刀法、术法都不得偷懒,我会亲自点验,不认真修炼的,直接记过。
第二,所有人分好自己负责的街区水域,每日巡逻两遍,每一遍都要留下印记,少一次的,扣当月半份俸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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