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了咬牙，往前跨了一步，对着所有人大吼：“都愣着干什么！
山副指挥使的命令，所有人都给我听仔细了！
谁敢不遵，直接滚出江南斩妖司！”
喧闹的演武场瞬间安静下来，连风刮过旗杆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孟婵玥站在台阶上，看着底下一群人又怨又怕的神色，指尖轻轻摩挲过碎炎刀的刀柄。
她知道，这三条司规下去，整个江南斩妖司藏着的那些魑魅魍魉，怕是很快就藏不住了。
司规颁布后的第一日，天刚亮，江南斩妖司的演武场就拖拖拉拉站满了人。
有人揣着半块没吃完的烧饼，有人把刀鞘挂在胳膊上晃来晃去，连最基础的起手式都摆得歪歪扭扭，刀锋对着自己的脚尖，看得旁边站着的四名京都斩妖卫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孟婵玥坐在演武场边的老槐树下，指尖捏着一杯热茶，目光慢悠悠扫过全场。
一眼就看见前排一个留着寸头的年轻男子，出刀时手腕稳得像钉了钉子，劈、撩、刺三个动作行云流水，刀风扫过地面，带起一串碎草叶，一套完整的斩妖刀法练下来，连半分多余的动作都没有，收刀时刀尖稳稳点在青石板的缝隙里，连尘土都没溅起多少。
其余人就没眼看了。
有人劈刀的时候脚下一滑，差点摔个跟头。
有人握刀的姿势错了半分，刀刃差点砍到旁边同僚的胳膊。
还有人练了不到十招就扶着刀大口喘气，额头上的汗比跑了十里地还多。
于虎站在孟婵玥身边，看得太阳穴突突跳，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吐槽，粗嗓门压得嗡嗡响：“山副指挥使，这江南斩妖司招的都是什么歪瓜裂枣？
我刚才扫了一圈，大半人修为连超凡境的门槛都摸不到，满司上下也就周奎一个超凡境初期，一群人在斩妖司混了三五年，修为半寸没长进，刀都拿不稳，真遇上妖兽，怕是连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孟婵玥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嗒”的一声弹出去，刚好打在一个差役歪歪扭扭的刀身上，把他偏得离谱的刀路给正了回来。
她抬了抬下巴，指向刚才那个练刀的年轻男子：“你看看这里面，有没有表现还算像样的。”
于虎揉了揉眼睛，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个收刀而立的寸头青年身上，摸着下巴点头：“也就那个叫石靖的小子看着还行，我刚才用神识扫了一眼，实打实的神游境八层修为，这套斩妖刀法练得比京都斩妖司里不少人都顺溜。
除此之外还有六个，勉强能把一套招数顺下来，不至于出刀就摔废。
不过天赋差得远，跟石靖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
孟婵玥的目光落在石靖身上，那青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皂衣，袖口磨出了毛边，腰上的旧刀鞘补了好几个铜钉，一看就是家境不宽裕的样子。
他练完刀之后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立刻蹲到一边偷懒，反而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又从旁边拎起一个二十斤的石锁，沉腰扎马举重，胳膊上的肌肉线条绷得紧紧的，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待会儿巡逻的时候，你跟他搭一队。”孟婵玥收回目光，声音淡得几乎听不清：“探探他的底细，看看他是真的被周奎压着没机会出头，还是跟那群人是一路的。”
于虎立刻应了声“好”，拎着自己的斩妖刀就往石靖那边走。
此刻，江南斩妖司议事厅二楼，周奎端着热茶，把演武场上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指尖捏着的茶盏盖“咔哒”一声磕在杯沿上。
旁边的心腹差役立刻凑上来，压低声音说：“统领，那个石靖是三年前进司的，性子轴得很，之前好几次让他给江南水府送粮草，都被他躲过去了，留着迟早是个隐患。
现在山副指挥使好像盯上他了，万一这小子嘴松，把咱们的事抖出去……”
周奎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气，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你去，找个机会点他两句，他老娘和妹妹都在江南府住着，我看他敢不敢乱说话。”
石靖刚把石锁放回原位，就被周奎的心腹偷偷拽到了演武场后面的巷子里。
那人靠在墙上，指尖把玩着腰间的统领令牌，眼神斜斜瞥着石靖，语气里全是威胁：“石靖，我可提醒你一句，京都来的山副指挥使，在江南待不了几日就走，别看见新来的人给点好脸色，就什么不该说的都往外吐。”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像淬了冰：“你老娘上个月的药钱，还是周统领给你垫的，你妹妹也到说亲的年纪了吧。
你们一家人都在江南府，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自己可要想清楚。”
石靖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出冷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的肉里。
他抬眼看向那人，嘴唇抿成一道紧绷的直线，半天没说出一个字，只沉沉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等那人甩着袖子走了，石靖才缓缓松开手，掌心里已经被指甲掐出了几个深深的印子。
他抬头望向演武场的方向，刚好看见于虎拎着刀朝他走过来，只能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
“你是石靖吧？
山副指挥使安排我跟你搭一队，今天咱们负责巡西城区和护城河沿岸。”于虎把斩妖刀往肩上一扛，粗声粗气地开口，没什么架子：“走，别磨磨蹭蹭的，早点巡完回来，还能赶上排位赛开场。”
石靖应了声“是”，拎着自己的斩妖刀跟在于虎身后出了斩妖司大门。
两人沿着街道往前走，街边的铺子飘出早点的香气，卖包子的掀开蒸笼，白汽腾腾往上冒。
于虎好几次想开口问他司里的情况，转头就看见石靖绷着一张脸，嘴唇抿得紧紧的，除了指路和跟当地人核对巡逻印记之外，半个多余的字都不肯说。
两人顺着护城河走了一圈，岸边的芦苇被风刮得晃荡，石靖走在前面，脚步放得很慢，目光时不时扫过水面，像是在提防什么东西。
于虎跟在他身后，看见他袖口露出的胳膊上，有好几道还没愈合的抓痕，最深的一道几乎从手腕划到肘弯，新肉还泛着淡粉色。
他刚要开口问这伤是哪来的，石靖已经转身往城里走，脚步快得像是要躲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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