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麾下自有母族遗留暗线,避开苏崇山所有眼线,万无一失。”
赵灵姝语气笃定,永安郡主当年留下的情报势力遍布大雍南北,隐匿民间多年。
苏崇山固然势力庞大,可涉及皇家机密,他也绝无可能插手。
姐弟二人又在长乐宫密谈近两个时辰,细细商议暗中拉拢中立朝臣、安抚军中主战将领的诸多细节。
窗外细雨渐渐停歇,一缕微弱阳光穿透厚重云层,堪堪落在庭院海棠花枝上,却驱散不了殿内萦绕不散的压抑愁绪。
赵珩起身准备返回紫宸殿处理奏折,走到殿门处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一身素衣、沉静温婉的长姐,轻声开口:
“长姐,万事小心,苏崇山心思阴狠,若是察觉到你我联手阻拦和亲,恐怕会暗中对你下手。”
“我居于长乐宫,无争权夺利之心,在外人眼中不过是个不问朝堂琐事的闲散公主。”
“苏崇山暂时不会将目光放在我身上,九弟不必挂心自身,守住帝王底线,切勿轻易妥协退让。”
赵灵姝轻轻抬手,拍了拍少年帝王肩头,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决绝,只是此刻赵珩满心朝堂烦忧,并未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坚定。
目送帝王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长乐公主独自立在海棠花下,风吹落枝头花瓣,簌簌落在肩头。
她抬手接住一片粉白海棠,指尖微微收紧,心底已然下定一个惊世决断。
只是此事太过惊天动地,一旦付诸行动,必将掀起整个大雍朝堂滔天巨浪,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提前透露半分。
一夜细雨冲刷京城街道,第二日天光微亮,乌云散去,可金銮殿上空压抑沉闷的气息,比昨日还要浓重数倍。
文武百官依照品阶分列在大殿两侧,衣袂翻飞间,处处弥漫针锋相对的火药味。
苏崇山一身紫纹丞相朝服,立于百官之首,神色从容淡定,眼底藏着胸有成竹的算计。
前一天赵珩暂缓商议的旨意,终究没能打乱他的布局。
昨夜连夜召集门下党羽私会,今日朝堂之上,定要步步紧逼,逼赵珩当庭应允和亲圣旨。
钟声落定,内侍尖细传唱上朝之声,赵珩身着繁复龙袍,缓步踏上高台龙椅落座,一夜未眠让他眼底布满淡淡青黑,周身少年帝王的疲惫藏都藏不住。
不等帝王开口问话,苏崇山率先上前一步,手持象牙笏板,躬身行礼后,声音洪亮传遍整座金銮大殿,字字句句裹挟道德大义,压得人喘不过气。
“陛下,昨日朝会和亲一事搁置,一夜之间,边关八百里加急战报接连送入京城,。”
“北燕大军持续增兵边境,接连骚扰我方三座边境村镇,掠夺粮草百姓,边关守军疲于奔命,伤亡持续增加,再拖延下去,边关防线恐全线崩塌!”
话音落下,他身后数十名文官齐齐上前一步,跪地叩首,齐声高呼:“恳请陛下准奏和亲,以止战祸,保全边境万千百姓!”
整齐划一的呼喊声震得殿内梁柱微微震颤,主和派声势浩大,占据大殿大半位置,黑压压一片跪地叩首,姿态恳切。
仿佛但凡拒绝和亲,下一刻边境便会血流成河,所有罪责尽数归于龙椅之上的少年天子。
几名为数不多的主战文官见状,愤然上前反驳,一身正气凛然:
“丞相此言危言耸听!
北燕蛮夷狼子野心,一味退让求和只会助长对方气焰,如今叶将军已抵达苍城收拢残兵,只需半月调遣各地援军,定能守住边关,何需以皇室女子换取短暂和平?”
“半月?”苏崇山冷笑一声,目光锐利扫过这名主战官员,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威压,
“半个月之内,北燕铁骑便可再下一城,到时候城中数万百姓惨遭屠戮,这份罪责,你担得起吗?”
“如今国库空虚,粮草调遣迟缓,各地府库粮仓储备不足,数十万大军每日粮草消耗便是天文数字,拿什么支撑持久战?”
他话音一转,目光扫向大殿另一侧分列的武将队列,语气带着刻意引导:
“诸位镇守四方的将军,常年驻守边关,最清楚如今大雍军备虚实,不妨当众说说,以眼下边关兵力军械,强行迎战十万北燕大军,胜算几何?”
所有朝臣目光齐刷刷投向武将队列,数十名武将身形僵硬,纷纷低下头,无人敢率先开口辩驳,殿内瞬间陷入诡异死寂。
大雍历经两朝重文轻武,文官集团掌控朝堂话语权百余年。
在这样的情形下,武将地位低下,升迁任免皆要经由文官考核,军中粮饷器械调配尽数拿捏在兵部文官手中。
长久以来,武将早已习惯谨言慎行,不愿与朝堂文官集团正面冲突。
更何况如今朝堂大权紧握在苏崇山手中,半数兵部官员皆是他的门生,若是当众顶撞丞相,日后军中粮草、兵器、马匹供给必会被暗中克扣刁难,手下万千士兵都要跟着受苦。
队列前排一名镇守西北边关的老将军,鬓发花白,一生戍守边疆,心中满腔热血主战,可对上苏崇山沉沉压来的目光,嘴唇开合数次,终究只能含糊其辞,语气畏缩迟疑:
“边关军备,确实……尚有诸多不足,仓促开战,损耗定然惨重,将士们连年戍守,久无休整,军心……军心难以提振。”
这番含糊不清的话语,看似客观陈述,实则变相附和苏崇山主和论调。
紧随其后几名中层武将纷纷附和,说话支支吾吾,句句避开主战,只反复强调军备短缺、兵力不足、战事损耗过大,没有一人敢挺直腰杆,直言愿意领兵奔赴边关,与北燕正面厮杀。
寥寥两名年轻少壮武将想要上前发声,却被身旁年长同僚暗中拉扯衣袖,用眼神示意切莫出头,以免得罪丞相一派。
他们只能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主战话语咽回腹中,面色憋屈地立在队列之中,双拳死死攥紧,满心不甘却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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