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城南别院。
委斯带来了朝堂上的消息,笑得直打跌:
“你猜怎么着?
哈尔敦今天在御书房栽了个大跟头!
他跑去跟陛下告你的状,说你是什么大雍细作,结果被陛下三言两语堵了回去,吓得腿都软了,出来的时候脸都白了!”
裘骁正靠在榻上翻书,闻言抬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倒也没冤枉我。”
“可不是嘛!”委斯一拍大腿,“你本来就是大雍派来的,他这状告得半点没错,可偏偏没人信!
你说这老狐狸,聪明一世,怎么在这事上这么糊涂?”
“他不是糊涂,是急了。”裘骁放下书,慢悠悠道,“他盘踞朝堂这些年,靠的就是陛下对他的倚重。”
“如今陛下日日往崇文街跑,他摸不清我的底细,又怕我是来分权的,自然坐不住,想先下手为强。”
“可他这一开口,反倒把马脚露了。”裘骁唇角勾起一点凉薄的笑意,“陛下微服出宫,他竟了如指掌,你说,陛下会怎么想他?”
“是觉得他神通广大为君分忧呢,还是会认为他擅权,甚至连皇帝的行踪都敢监视呢?”
委斯愣了一下,随即拍案叫绝:“妙啊!
他这么一闹,陛下非但不会怀疑你,反倒要怀疑他了!
他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所以啊。”裘骁重新拿起书,语气懒洋洋的,“这步棋,不用我们推,他自己就走进来了。”
“那接下来呢?”委斯凑过来,兴致勃勃,“要不要再加把火,让陛下彻底厌了他?”
“这件事不急。”裘骁翻过一页书,眼底沉静,“火候还不到。
哈尔敦树大根深,光靠陛下一时疑心,扳不倒他。
得让他自己一步步露出破绽,让陛下亲眼看着他越陷越深才行。”
“再说了,”他顿了顿,垂下的眼睫遮住眼底的算计,“陛下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我‘舅舅’的线索,哪还有闲工夫去管哈尔敦?”
委斯一听这语气,立刻警觉:“你又想干什么?”
“没什么。”裘骁弯了弯眼,笑容温软无害,“只是想着,该给赵先生送点‘好东西’了,总得让他亲手查到些什么,他才会觉得,这缘分是天注定的。”
“你可真是……”委斯摇头叹服,“把人耍得团团转,还让人家感恩戴德的。
你舅舅要是知道你拿他的旧事这么编排,怕不是要气得从坟里爬出来。”
“他要是真能爬出来才好。”裘骁淡淡道,“我也想问问他,当年怎么就瞎了眼,看上这么个凉薄之人。”
窗外夜风穿过庭院,吹得烛火轻轻晃动。
裘骁望着跳动的火苗,指尖无意识地按了按胸口那枚温润的平安扣,眼底神色复杂,片刻又恢复平静。
拓跋烈派去边城的暗卫,是第十三日夜里回的燕都。
他们带着一身风沙与两封密报,在御书房外跪了足足两炷香的工夫,才等到陛下宣召。
御书房里没有点灯,只有御案上一盏孤灯,火苗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拓跋烈坐在灯后,看着暗卫呈上来的密报,一字一字地看,看得极慢,仿佛那些字是什么易碎的东西,看快了就会碎掉。
密报上写得清清楚楚:
叶宴,年十七,边城叶氏商户养子。
养父叶满仓,商号,贯通南北,在边城颇有些家业。
据叶家夫妇所言,叶宴是其母病故后收留的孤子,来时不过七八岁,瘦得皮包骨,一身素衣洗得发白,却把母亲留的一枚旧玉佩看得比命还重,日日贴身收着,从不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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