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些棋子,已经必须提前落下。
夜色最深沉的时段过去,东方天际尚未泛白,玄华居的院落却已亮起了数盏气死风灯。
昏黄的光晕在黎明前冰冷的空气中晕染开一圈圈模糊的边界,勉强驱散着角落的浓黑。
韦小雯和刘小燕被安置在东厢最安静的客房,她们是被王重岳以“受主上故人所托,暂避一时”为由接回的。
昨夜,王重岳未走正门,而是踏着老槐树枯枝跃上韦宅高墙,指尖轻点瓦片,三枚无声符灰随风飘入内院——那是阿大连夜赶制的“静音尘”,落地即化,隔绝一切声响与窥探。
待韦小雯被裹着斗篷扶出侧门时,墙外“扎手”的黑影只觉眼皮一沉,恍惚了不过半息,两人便已在夜色掩护下被悄然带走。
此刻,两人虽已躺下,却毫无睡意。
房间里弥漫着老宅特有的、混合了干冷木头与陈年灰尘的淡淡气息,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如怪鸟低鸣,让她们心跳微乱。
韦小雯侧过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枕边那枚羊脂玉符,指腹传来如油脂般细腻温润的触感,而那缕微弱的脉动,竟与她腕间旧疤深处泛起的细微寒意隐隐同频,逐渐抚平了她眉眼间的焦灼。
隔壁房间,刘海华负手而立,窗外漆黑的天色倒映在他深邃的眼眸中,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
王重岳如门神般守在客房门外的廊下,气息与古宅的阴影融为一体,唯有偶尔转动的脖颈发出极其细微的、如同老旧门轴般的“咔吧”轻响,证明着他无时无刻不在的警戒。
刘海华耗费了近一个时辰,才在两间客房及其周围的关键节点,布下数道基础的禁制。
这些禁制以宅邸地脉的微弱灵气为基,如同无形的蛛网,虽不具备强大杀伤力,却足以隔绝窥探。
他的动作精准而高效,指尖灵光点点,没入冰凉的梁柱、粗糙的墙角与紧闭的窗棂,留下几乎不可察觉的淡金色痕迹。
最后,他取出两枚温润的羊脂玉符。
玉质剔透,内部却有一缕细微如发丝的金线缓缓流转,那是他分离出的一丝神念,蕴含着他一缕仙帝意志的守护之念。
他将玉符分别放在两个沉睡女孩的枕边。
玉符触及枕席的刹那,微微发热,随即光华内敛,变得朴实无华,只有贴近时,才能感受到那温润中一丝令人心安的、微弱的跳动。
做完这一切,刘海华才略微舒展了一下眉头。
窗外的天色似乎更黑了,那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沉甸甸地压在屋顶。
他走到外间,阿大早已垂手等候,手里拿着一份散发着淡淡油墨味的薄薄情报。
“主人,周远航今早又去了大学档案室,查阅了九十年代初江东地区地质勘探和民俗普查的部分非公开档案,重点是记载有异常天气、古树枯荣、水源异变的条目。
文昌古玩市场那边,我们的‘风声’已经放出去,周家派去的两个生面孔在市场里转悠了大半天,重点询问了几家老店关于十多年前是否有‘带着寒气的旧石头’或‘刻着奇怪花纹的金属片’流转的记录,目前还在外围打转,没有深入接触可能知道内情的那些‘老鬼’。”阿大压低声音,语速很快,“韦家那边暂时平静,韦老爷子闭门谢客。
不过……我们的人发现,韦家宅子周围多了些生面孔,不像周家的人,气息更……扎手些。”
刘海华接过情报,指尖在纸面划过,发出了细微的沙沙声,最后停在“气息更扎手些”那句旁轻轻一点。
“意料之中。
周家只是探路的卒子,后面还跟着想摸鱼甚至想分肉的。”他声音平静,“让他们查,让他们疑。
时间站在我们这边。
你那边准备得如何?”
“按您吩咐,小组三人已集合,装备、补给、通讯器全部就绪,车辆在巷外隐秘处。
只待您一声令下,随时可出发北上。”阿大答道,眼中既有执行任务的决绝,也有一丝对未知北方山区的凛然。
刘海华点了点头,正欲开口——忽然,他眼神微凝,霍然转身望向正门方向。
几乎同时,一直静立如古松的王重岳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爆射,身形微动,已挡在刘海华身侧半步前。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野兽察觉威胁时的呜鸣,脚下的青砖因其发力而崩开数道裂纹。
玄华居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道,“咚咚咚”地重重叩响!
那声音在寂静的黎明前格外刺耳,震得铜制门环嗡嗡共振,也仿佛重锤般敲在了院内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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